整个卷宗室,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
空气中还残留着那名“扫地僧”
仓皇逃窜时带起的微风,混杂着淡淡的汗味和更深层的、来自冰原的寒意。
徐长青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甚至没有回头去看门口的苏挽雪,只是将目光重新落回了桌上摊开的卷宗上。
那上面记录着一桩三年前的灵兽失窃案,字迹工整,叙事清晰,此刻却像天书一样,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这女人,简直是鬼。
走路没声,出现得比bug还突然。
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怀疑,如果自己真的开口用那套“烧毁废旧公文”
的说辞去搪塞那个扫地青年,苏挽雪会不会连他一起给“清理”
了。
毕竟,一个完美的谎言,最怕的就是队友突然跳出来,给你来个背刺。
她一步一步地走过来,脚下那双云纹软靴踩在青石地板上,竟然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只有随着她的靠近,那股清冽如雪山之巅的寒气,才愈发浓郁,像是无形的浪潮,一波一波地拍打在徐长青的后背上。
压力,扑面而来。
终于,她在他的书桌前站定。
一抹素白的衣角,出现在他眼角的余光里。
“你碰了那块令牌。”
苏挽雪的声音很轻,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而不是在发问。
“为什么?”
这问题,真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但又直击要害。
徐长清的脑子在0。1秒内闪过了十八种应对方案。
方案A:矢口否认。
“什么令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书吏,老婆大人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找死方案,她既然这么问,就一定有她的判断依据。
这种睁眼说瞎话的行为,只会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愚蠢的、不值得浪费时间的累赘。
方案B:装傻充愣。
“啊?那东西很危险吗?我就是好奇看了一眼,没想到会惹来这么大麻烦,我再也不敢了!”
——低级方案,能暂时糊弄过去,但会彻底丧失主动权,以后在她面前就真的只是个需要保护的“废物丈夫”
了。
方案C:甩锅。
“我也不想啊!你把它丢给我,我总得研究一下吧?万一是个定时炸弹呢?”
——作死方案,挑衅意味太浓,以这女人的脾气,很可能直接拔剑让他物理冷静一下。
都不行。
这些预案,在他昨晚的推演中,早就被自己一一否决。
他缓缓抬起头,迎上了苏挽雪的目光。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波动,比昨晚那枚令牌上的幽蓝光芒更加深邃,更加冰冷。
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渊,任何谎言和伪装,在它们面前都无所遁形。
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寻常人恐怕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但徐长青没有躲闪。
就像产品发布会,你不能把源代码直接亮给用户,但你必须把产品的核心卖点,用他们能听懂、能接受、能感到惊艳的方式,展示出来。
“我没碰。”
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在极致的安静中,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面上的石子。
苏挽雪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又来?否认三连?
然而,徐长青的下一句话,却让她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只是,‘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