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只是个……种药的……”
魏显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在他写满“无辜”
和“恐惧”
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个呼吸。
那目光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试图剖开他的血肉,窥探他灵魂深处最细微的颤动。
徐长青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砧板上的青蛙,除了肚皮朝上,再也做不出别的反应。
他死死撑着药锄,单膝跪地的姿势让他看起来卑微到了尘埃里,却又透着一丝用尽全力维系尊严的倔强。
这副样子,完美符合一个被卷入高层斗争、命如蝼蚁的小杂役该有的所有反应。
终于,那股几乎要将他神魂碾碎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远处林间的虫鸣声一点点钻回耳朵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不真实感。
徐长青浑身一松,整个人差点虚脱,撑着药锄的手臂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冷汗浸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山风一吹,凉意刺骨。
一个淬体境的杂役,居然能在自己的“审判意境”
下撑住这么久,甚至没有精神崩溃,只是跪了下去?
这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要么是此人心志坚韧到了变态的地步,要么……就是他身上有别的秘密。
有趣。
魏显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弧度。
他不再伪装成一个偶然路过的巡查者,那副猫捉老鼠的姿态已经没有了意义。
他手腕一翻,光华微闪,两样东西凭空出现在他手中。
他缓步走到药圃旁那张布满青苔的石桌前,将东西放下。
“啪嗒。”
清脆的两声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徐长青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顺着声音看去。
只一眼,他的瞳孔便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石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枚玉简,和他交给苏挽雪的那枚一模一样。
而在玉简旁边,还有一株通体焦黑,只剩下小半截的灵草,但那独特的形态,他一眼就认了出来——凝魂草!
孙长老的罪证!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完了,人赃俱获。
他脸上恰到好处地浮现出一种被戳穿谎言后、世界崩塌般的极致惊恐。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像一尊被吓傻了的泥塑,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骇浪。
魏显没有问任何问题。
他只是伸出食指,用指关节,在粗糙的石桌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叩、叩、叩……”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徐长青的心坎上。
每一个节拍都在说:别装了,我什么都知道。
现在,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
徐长青的喉结上下滚动着,嘴唇翕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也是唯一的机会。
说错一个字,今天就是他两辈子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