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音的语气毫无起伏,但所有人同时长出了一口气。周晓雯软倒在地,冰袋从烫的手指间滑落。刘洋靠着墙慢慢坐下来,摘了眼镜用衣摆猛擦。
赵大刚瘫在走廊入口旁边的椅子上,那只劈了脚趾甲的脚翘得老高。他骂骂咧咧地检查自己的伤口,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冲锋衣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包皱巴巴的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又下意识地摸向那个已经炸了的打火机位置。
他悻悻地把烟拿下来,捏碎了扔在地上。
林涵靠在服务台边缘,左手还放在绿色按钮上没有抬起来。他的目光盯着刚才那根异常光的灯管。此刻它已经恢复了正常的惨白色,但表面残留着一圈淡淡的暗红斑纹,像被火烤过的玻璃。
林涵?高诗诗在他旁边低声问,你手怎么了?
林涵低头。他按按钮的左手食指尖上,多了一圈极细的焦痕,像被极其精准的激光束灼了一下。不疼,但皮肤呈炭黑色,边缘整齐得骇人。
他沉默两秒,把那根手指藏进掌心里。
没事。他说,走吧。去b区找操作手册,温度虽然回落了,但根源还没解决。
他站直了,率先往右侧走廊走去。从赵大刚瘫坐的椅子旁边经过时,他脚步没停,只侧了侧头说了句:别一个人乱动东西。
赵大刚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走廊里灯光更暗,头顶的灯管隔一盏亮一盏,中间穿插着几段完全黑暗的路面。墙上的涂料剥落得更严重,有的地方裸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摸上去是温热的。所有人排成一列往深处走,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重叠成散乱的拍子。
林涵走在最前面,他刻意数了每个人的脚步。七个人,七种节奏。他想起登记簿上那句它在数我们。
墙上的焦炭字迹已经看不见了,但平衡者生,失衡者死那六个字像烙在了他视网膜上。
走廊尽头是一扇已经半开的铁门。门框上钉着一块搪瓷牌,白底红字,油漆斑驳——
b区·档案室·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林涵伸手推开了门。
门轴出尖锐的金属摩擦声。灰尘扑面而来,热风裹着焦糊味涌出,呛得身后几个人咳嗽起来。林涵眯着眼睛往里看。
档案室里一片狼藉。铁皮文件柜东倒西歪,纸张散落一地。靠里的墙壁上有大片大片的烟熏痕迹,火曾经烧过这里,但不知为何在中途熄灭了。空气中悬浮着细小的黑色灰烬颗粒,像下了一场反方向的雪。
而房间正中央,一张翻倒的办公桌旁边,地面上有一道人形的焦黑轮廓。
人形。四肢大张,指节分明。火烧穿了那人的衣服和皮肉,在瓷砖上印下了一个完整的、挣扎状的剪影。
周晓雯猛地捂住了嘴。刘洋退了两步,后背撞到走廊墙壁,眼镜差点又掉下来。赵大刚的骂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个短促的气音。
林涵看着地面上那个人形焦痕,眼角跳了一下。
高诗诗已经蹲下去了,指尖悬在焦痕上方半寸处,没有触碰。烧得很彻底。骨灰和地板融在一起了。至少二十年以上。
1998年。孙洁声音很轻,登记簿最后一条记录是1998年6月15日。
陈卫跨过那个人形焦痕,走到墙角一个半开的铁皮柜前。柜门铰链锈死了,他掰了两下没掰开,索性一肘撞上去。铁皮凹进去一块,柜门哐当弹开。
第三层。一本烧毁了大约三分之二的册子躺在里面,封面焦黑卷曲,但依稀可辨几个烫金字的残骸——
火种……急……预案……手册。
陈卫用两根手指把它夹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