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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种2（第1页）

高诗诗突然站了起来。她从腰包里掏出四五个手掌大的银色箔纸包，撕开，里面是薄薄的冰袋。急诊科护士的习惯，随身带物理降温物资。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习惯会在副本里救命。

一人一个！她把冰袋拍在最近的周晓雯和刘洋手里，转身塞给陈卫一个，剩下两个扔给林涵和孙洁。赵大刚最后拿，嘴里还骂骂咧咧，但攥着冰袋的手紧得像捏救命稻草。

林涵把冰袋贴在自己颈侧动脉上。凉意渗进去的瞬间，他脑子清明了一点。他开始看四周。大厅的结构大概是八十年代末的单位办公楼风格。正前方是服务台，台面上散落着黄的登记簿和一支拧开的钢笔，墨水早已干涸成黑痂。左侧走廊挂着休息区的牌子，右侧走廊通往更深处，隐约可见档案室字样。天花板上有三个通风口，但没风出来，铁栅栏被油灰堵死了大半。所有窗户都被铁皮从外面焊死，光线全靠那些嗡嗡作响的日光灯管。

一个密封的铁罐子。他们在铁罐子里，而且铁罐子正在被加热。

温度：43。5c……44。2c……

不行，等不了了。陈卫把冰袋夹在腋下，快步走到那台环境检测终端旁边。设备是九十年代的老款式，灰白色机箱，屏幕还是那种绿色的单色显示器。他翻看终端侧面，拽出一根连着主机的线缆，线尾是一个老式usb接口：谁带移动电源了？我需要给这玩意供电才能调取更多数据。

所有人都翻自己口袋。传送进副本时随身物品被随机保留了一部分，林涵只捞到了手机和那三张皱巴巴的钞票。刘洋翻出一个充电宝，线是type-c的，不匹配。孙洁的包里有一台老旧录音笔，接口是老式miniusb，也不对。

我有。高诗诗从腰包底层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银色方块，上面密密麻麻接着各种转接头。护士出身的后遗症之二：包里什么都能掏出来。她挑出一个转接头递给陈卫。

陈卫接过去的手指顿了一下。粗糙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薄的烫伤水泡，他握冰袋时太用力了。

温度：45。1c……

所有人的皮肤都在红。周晓雯额头上的汗淌进眼睛里，她不敢擦，怕手一松冰袋就掉了。刘洋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他索性摘了，眯着高度近视的眼睛茫然四顾。赵大刚的金链子贴在胸口那块烫得他龇牙咧嘴。

林涵把冰袋换到另一侧脖子上。他的视线落在服务台那本登记簿上。封面泛黄，侧边露出几页硬纸板，上面隐约有圆珠笔划过的凹痕。他挪过去，用两根手指小心地翻开。

最后一条登记记录停留在1998年6月15日。字体潦草，但还算清晰：

第42天。火种辐射值再度突破阈值。李博士下午出现谵妄症状，反复念叨它在数我们。无法确定指什么。建议明日全员心率检测。

林涵盯着最后几个字。它在数我们。数？数什么？人数？

滴——

陈卫把终端电源接上了。绿色屏幕闪了两下，亮起来。他快翻动菜单，找到历史日志文件夹，但大部分文件都是乱码，只有最近的几条状态记录能读。

上次系统警报记录……1998年6月18日。核心温度失控。全员请前往b区档案室执行应急预案。操作手册已存放于铁皮柜第三层。

他念完，抬头：b区，右侧走廊往深处走。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历史日志里还有一条备注——规则一：操作人数必须为偶数。

偶数？孙洁猛地抬头，眼睛亮了，等等！我们几个人？

七。在场七个人。所有人几乎是同时低头看向彼此。

赵大刚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到一张翻倒的椅子腿，疼得他倒抽气。就是这半步，让他成了离右侧走廊入口最近的人。

温度：46。3c……

去b区！陈卫拔掉电源线，把那台小终端机箱整个抱了起来，找操作手册。所有人一起——

等一下。林涵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聚到他身上。他还在翻那本登记簿，手指停在其中一页。那一页夹着一张便签纸，纸质已经酥脆黄，但上面的字勉强可辨。黑色签字笔，字迹跟登记簿上的是同一人。

附加备注：操作时参与人数须为双数。一人单动，必失衡。

他把便签纸举起来。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赵大刚骂了一句极其难听的脏话。

平衡者生，失衡者死。陈卫重复了一遍墙上的焦炭字迹，目光转向赵大刚。

赵大刚站在走廊入口，赤着脚，半张脸上结了血痂，另一只手还攥着半融化的冰袋。他显然没反应过来陈卫看他的意思，但林涵已经明白了。

七个人。去b区执行操作，必须双数。要么两个人去，四个人去，六个人去。但七个人里如果有人单独行动——比如一个人冲进去瞎翻柜子——

别他妈看我！赵大刚吼，老子就站在门口怎么了？我没进去！

温度：47。oc。警告。临界值。

都闭嘴！高诗诗提高了音量，声音压过了赵大刚，谁有办法降温？咱们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她自己的脸也烧得通红，但眼神还稳。

通风系统。孙洁突然跑向服务台后面，果然在台面下方现了一块金属面板，上面写着新风系统手动控制器。她一把掀开面板，里面赫然是三个按钮，红黄绿，排列成行，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使用说明。按绿色启动新风，但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备注……

她凑近了看，嘴唇翕动念出来：启动新风须双人协同，左右手同时按下启动键。否则——她吸了口气，系统判定失衡，自动封闭所有风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

高诗诗二话不说走到面板左侧，右手悬在绿色按钮上方。她看向离她最近的林涵。林涵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面板右侧，左手也伸过去。

数到三。高诗诗说。

两人的手指同时悬在绿色按钮上方一寸处。

林涵余光瞥见了什么。头顶那排日光灯管里最右边那根，灯丝忽然亮了一下。异常地亮。惨白色的光脉冲般闪过，那根灯管表面肉眼可见地泛起了橙红色的光晕。

灯管在热。不对，是所有物体表面都在热。他低头看见自己撑在服务台上的小臂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诡异的扭曲——像热浪从柏油路面升腾起来那样，空气在抖动。

但他来不及多想。

两人同时按了下去。

绿色按钮凹陷。新风系统深处传来一阵迟钝的轰鸣，像沉睡多年的巨兽打了个嗝。头顶三个被油灰堵死的通风口铁栅栏震动了一下，然后——

一股带着霉味但明显比室温低的风从栅栏缝隙里挤了进来。

温度：47。8c……47。5c……47。1c……正在回落。警报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