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萱从后窗那边走回来,脸上还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白:为什么禁区?
林涵想了想:因为这里是她生前住的屋子。他看了一眼床边那把木梳,她住的地方,她不会弄脏。或者说,她不会让鬼气污染自己生前最后的干净地方。
何玉兰从桌底钻出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低声说了一句:她连死了都还在守着最后一点体面。
窗外起了风,吹得窗纸哗啦啦响了一会儿又停了。夜色沉得像一口倒扣的铁锅,把整座封宅严严实实地扣在里面。空气里的甜腥味比白天更重了些,重得有些呛鼻子,陈老六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打完就捂着鼻子慌里慌张地到处看,生怕一个喷嚏也算触规则。
孙大勇把窗缝重新合紧了:咱们就在这屋里待到天亮。谁都不许出去。
我同意。赵萱说。
同意。
同意。
四个人看向林涵。他站在桌边,目光还停留在那扇门缝上。他其实在想别的事——他在想梅女刚才站在门外的时候,如果她真的只是,她不会在门外站那么久。她站了将近三分钟。三分钟里她完全有机会破门而入,那扇薄薄的木门拦不住一只鬼。
但她没有。
她在等。
她在等人开门。林涵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什么?
她刚才站在门外,等的不是我们出来,也不是我们犯错。她在等一个。如果我们当中有人主动打开了那扇门——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同时明白了那后半句。如果谁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推开了门,谁就触了某条尚未揭示的规则。而那扇门就会变成另一条白绫的悬挂点。
陈老六再次确认了一遍门闩:闩好了!绝对不碰!谁碰我跟谁急!
何玉兰把桌上散落的杂物理了理,木梳放回枕头底下,油灯挪到桌角。她做完这些动作的时候手很稳,跟她白天查看尸体时一样稳。但她坐下来的时候说了一句:我当了二十三年护士,见过很多种死人。有的死得安详,有的死不瞑目。梅女属于最后一种——而且她到现在还没合眼。
厢房外的夜色又深了一层。远处不知什么地方传来一声钟响。闷闷的一声,咚——,隔着院墙传过来,余音拖了很长才散干净。像寺庙的晚钟,但又比晚钟更沉更慢,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林涵看了一眼表。
21:oo。距天亮还有将近九个小时。
他把那面镜子搁在桌角,镜面朝外对着门口。火苗在镜子里映出一点亮光,像一只缩在黑暗中的眼睛。然后他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展开来,用笔尖在任务一:找到梅女自缢的真相后面画了一个勾。
但他没有收笔。
他在纸的空白处又写了一行字:任务一点五:封家到底吊死过多少人?沈家五口?还是更多?
笔尖在问号上重重顿了一下,留下一个小墨点。
他把纸叠好放回口袋。然后他靠着椅背坐了下来,看着门外那片浓稠的黑暗,等着下一轮沙沙声再次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