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当年不止一个人死在这宅子里。封老爷用同样的方式处理过沈家的人——把他们挂在正厅房梁上,像处理一件件待销毁的物品。五个锚点,代表五个被他吊死的人。
何玉兰捂住嘴,胃里翻了一下。赵萱的脸色也白了,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盯着平面图上那五个点,声音很轻:所以梅女挂在门廊上,而不是正厅,是因为她要让她的死被所有人看见。她要把封家的丑事晾在光天化日底下。
对。她选择了正门,而不是房梁内部。她要让每一个从封宅正门进出的人,都看到她的尸体。她要让自己变成一个永远抹不掉的标记。
陈老六的声音都变了调:那她现在变成鬼,杀的也是封家的人……可她为啥还要杀我们?我们跟她无冤无仇的!
因为我们踏进了她的规则范围。她不会分辨和,她只会分辨触规则未触规则。她是一套机制,一套被怨气驱动的规则机器。她的仇恨精准,但不分敌我。
林涵把笔帽扣上,把那三样证据收回了油布包里,贴身放好。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掀了一条窗缝往外看。
天井里漆黑一片。走廊深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灌过来裹着那股甜腥味。但他注意到了一件事——东走廊尽头,有一个地方比其他地方更黑一些。
那团黑不是阴影。阴影不会那么浓、那么实,像一块墨锭嵌在夜色里。
那团黑在动。
慢慢地、匀地、不疾不徐地朝厢房方向移过来。
她来了。林涵放下窗缝,转身面对屋里的人,声音压得很低,语快了半拍,分批。不要集中在一起。铁锤你站门后,赵萱你靠后窗。何姐你蹲桌底。老鼠你——
陈老六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跟何玉兰挤在一块儿:我跟你一起!
林涵没有反驳。他站在桌边,把油灯捻到最暗,只留一颗绿豆大的火芯。然后他摸出那枚镜子,对着门缝的方向摆好角度。
沙沙。
白绫拖地的声音在门外停住了。
厢房的木门没有闩,风吹一下就能推开。但那扇门此刻纹丝不动,门缝里渗进来的冷气却越来越重,越来越浓,像有一整个冬天的风被压缩进了门板的夹层里。
林涵看着镜子。镜面里映出的门缝处,有一线白色的裙摆在微微飘动。
她就在门外。站着。等着。
屋里四个人屏住了呼吸。
过了不知道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三分钟——门缝里的白色裙摆忽然消失了。
冷气也跟着退去了。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又直了起来。
林涵的镜子里,门外什么都不剩了。
他等了十秒才开口:她走了。
陈老六从桌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软得像面条,扶着桌腿站了两回才站稳:这日子没法过了……每回都要来这么一遭……
孙大勇从门后走出来,背上的汗已经把里衣洇透了。他的声音也有些哑:她今晚还会来吗?
林涵把镜子收好,重新点燃了油灯,但现在能确认两件事。一,证据到手之后,她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她知道我们在查她的案子。二,她查岗的时候不会进屋,只会在门口站着。这意味着这间厢房是她的禁区——她自己划了一条线,不会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