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第二声。比刚才近了一些。
王胖子靠在柱子上,依然在打呼噜。他什么也没听见。
咕噜噜……
第三声,持续了三四秒才消失。声音的方向来自正堂西墙——那面有人形水渍的墙。
林涵看向西墙。烛光照不到那个角落,那片墙隐在黑暗中看不清细节,但他知道那片水渍就在那里。水渍的轮廓在黑暗中蔓延,也许正在扩大,也许正在从墙上浮出来。
别动。林涵用气声说,别出声。
正堂里安静得像一口棺材。只有王胖子的呼噜声在持续,均匀而响亮,像一台不怎么精准的动机在空转。
呼——吸——呼——吸——
咕噜。
第四声。近得像是贴着墙根出来的。
林涵的背脊上激起一层冷汗。
然后他看见了。
西墙的黑暗里,那片深色的水渍正在变亮——不是光,而是在黑暗的背景中显出一种更加浓稠的、油亮的黑色。那黑色从墙面往下流淌,像有人泼了一桶墨汁。
墨汁在地面上汇成一滩。
水渍中央,一张人脸正在从地面往上浮。
先是头顶,然后额头,然后是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那张脸抬了起来,从地面的水渍中缓缓升起,像是有人在井里往上探头。她的脖子拉得很长,一节一节地从地面下抽出来,皮肤惨白浮肿,像是在水里泡了几个月的纸人。
喷水鬼从地面渗出来了。
她比白天出现的时候更清晰。寿衣上的暗金色花纹在烛光里隐隐反光,绣的是水藻和缠枝莲。她的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嘴角有一道裂开的黑线,像是被什么利器从嘴角一直划到了耳根。
她站在西墙根底下,对着五个人的方向。
然后她动了。
啪嗒。啪嗒。啪嗒。
她朝王胖子走过去。
胖子。林涵用嘴型喊他的名字,用手比划着让他醒过来。
但胖子睡得死沉。呼噜声非但没停,还变了个调,从均匀的哼哼变成了带着一点哨音的鼾声。
喷水鬼走到了他面前。
她的脸俯下来,那个裂开的嘴角对着王胖子微张的嘴巴,两股黑水从她的嘴里涌出来,滴滴答答地落在胖子胸口的衣服上。黑色的水渗进布料,冒起一小片白烟。
——咳!
王胖子的呼噜声突然中断了。他被呛醒了,胸口那股灼痛让他猛地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