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一张惨白的、浮肿的脸正贴在自己面前。两个黑洞对着他的眼睛,嘴里喷出的黑水淋在他脸上。
啊——
那声尖叫刚冒出一个音节,林涵就动了。
他从桌上一把抄起铜镜,三步并两步扑过去,铜镜的镜面狠狠贴上了喷水鬼的脸。
一声脆响。
铜镜接触到喷水鬼面部的那一刹那,镜面上的绿锈骤然泛起一层金红色的光。那种光很短暂,一闪即逝,但那一闪的亮度刺得所有人下意识闭了一下眼。
喷水鬼的身体剧烈地向后一缩。她整张脸像是被烫了一样,嘴里涌出的黑水倒流回去了一瞬,脚下的水渍猛地扩散了一圈又缩回原状。
王胖子嘴里的黑水还在往外冒,他咳嗽着,抽搐着,翻着白眼,脸憋成了猪肝色。
铜镜贴着喷水鬼的脸,镜面上的光越来越弱。金光褪去,绿锈重新爬上来,边缘甚至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纹。
林涵握着铜镜往前顶了一步,把喷水鬼逼退了两步。
鬼的后脚跟碰到了西墙墙角,她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拽住一样,开始往墙上。先是后背贴进墙面,然后肩膀、手臂、头,一层一层地压扁,最后重新变成一滩深色的水渍糊在墙上。
林涵的铜镜一声掉在地上。
他喘着粗气,两只手在抖。
而王胖子——
王胖子靠在柱子上,脸色白得像纸。他嘴里的黑水已经停了,但腮帮子鼓着,里面还有一大口混着黑泥的口水。他地一口吐出来,黑泥落在地上滋滋冒烟,把他的裤腿也溅上了几点。
他……他活下来了?赵小蝶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林涵蹲下去捡起铜镜。镜面上多了一道头丝粗的裂缝,从边缘一直延伸到镜心。那道裂缝的边缘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的。
铜镜挡了一次。林涵看着那道裂缝,它只能挡一次。
陈建国扶起瘫软的王胖子,拍拍他的脸:胖子?胖子!醒醒!
王胖子咳嗽着睁开眼,瞳孔还在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几个字:……我嘴里有什么……
吐干净。李梦拿了一截蜡烛过来,把蜡油滴在王胖子胸口的衣服上——黑水腐蚀了布料,露出下面红的皮肤,已经开始起泡了。
王胖子看着自己胸口那一块被腐蚀的皮肤,忽然嚎了一嗓子:我他妈——它刚才把什么灌我嘴里了?
别想了。陈建国把他按回柱子上坐着。
但王胖子刚一坐下,他的身体忽然绷直了。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正堂的大门。
那两扇合拢的木门,门缝底下正在渗水。
黑色的水,像墨汁一样从门缝里无声地涌进来,在门槛内侧汇成一小片水渍。水渍中央,一张脸的轮廓正在慢慢凸起。
喷水鬼没有走。
她换了一面墙。
咕噜——咕噜——咕噜——
水声连成了一片。
王胖子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的嘴里还有没吐干净的黑泥残余。他张了张嘴,嗓子里挤出了一个字——
救——
那个字只出来半个音。
正堂大门底下的水渍里,一张浮肿的脸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