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
我们有铜镜。林涵说,我们把它挖出来了。
贾道士呛了一下。一口茶喷在桌子上,溅湿了签筒和罗盘。他手忙脚乱地去擦,但眼睛一直盯着林涵,那里面惊慌的成分装不出来。
你们……挖出来了?你们怎么能——他把声音压低了,谁让你们挖的!那东西不能挖!挖了——
挖了会怎样?
贾道士放下茶碗,两只手在道袍上擦了擦,深吸了一口气。他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谨慎,语也慢了下来:那面镜子,是我当年给宋家埋的镇物。宋家那宅子,地底下有一条阴脉,聚水成煞。不镇住,煞气会往外冒,沾上活人的身,人就完了。
宋老太太就是沾上了煞气?
……是。贾道士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最早喝那井水,井水连着阴脉,水里带的煞气慢慢进了她的五脏。后来她停不下来了,越喝越渴,越渴越喝。到后来,她整个人都空了,里面装的全是水煞。
所以她跳井的时候,穿的是寿衣。林涵说,为什么?
贾道士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她不是跳井的。
什么?
她是被水煞拽下去的。贾道士的声音压成了一条线,水煞在她身体里住了一个月,早就把她吸干了。她跳井只是一个壳子栽下去了,真正掉进井里的——
他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手在抖。
真正掉进井里的,是她。也不是她。是水煞换了一副肉身,跳进井里,跟井底那东西合在一起了。
雨声忽然大了。风从破庙的窗口灌进来,吹得那面小旗子呼啦啦响。
井底那东西是什么?李梦问。
贾道士放下碗,碗底磕在木桌上出的一声。他站起来,走到庙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你们还要待多久?
到明天下午两点。
贾道士回过头,脸上带了一种说不清是同情还是畏惧的表情:那你们最好在天黑之前,把铜镜放回去。
放回去?为什么?
铜镜是镇水的。镇的不是煞,是……老太太。他顿了顿,铜镜压着的地方,是老太太埋尸的地方。你们把铜镜起了,等于把盖子掀开了。
庙外,一道闪电劈过灰白的天空,雨又大了。
贾道士在闪电映照下的半张脸呈现出一种蜡黄色的光泽,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终于表露出来——恐惧。
他是真的害怕。
林涵看着他的脸,又摸了摸自己兜里那块从东厢房撬出来的地板木片,上面还沾着黑泥。
他忽然问了一个问题:贾道长,你说铜镜压着的地方是老太太埋尸的地方。那你当初埋铜镜的时候,知不知道老太太会跳井?
贾道士的脸刷一下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