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呢。周婆的眼神闪了一下,别开了。但有个事儿我后来才想起来的——她跳井那天,穿的是寿衣。
寿衣?
对。寿衣。绣花的,粉底,鸳鸯戏水的图案——
林涵和赵小蝶对视了一眼。
粉底。绣花的。鸳鸯戏水。跟西厢房床底下那只寿鞋一样的图案。
那只鞋,她只穿了一只。林涵忽然开口,另一只呢?
周婆愣了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们找到了。
周婆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她把手里的豆角丢回筐里,站起来往屋里走: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走吧。
阿婆——
走走走走!周婆把门一声关上了。门板里传来她含糊的念叨声,听不太清,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回来了她又回来了。
五个人站在周婆家屋檐底下,雨丝被风斜吹进来,打在身上凉飕飕的。
所以……基本确定了。赵小蝶说,宋老太太是喝了那口井的水,被井水里什么东西附了身,最后自己跳了井,穿着寿衣跳的。她死之后头七那天——
头七那天晚上出的事。陈建国接话,周婆说听见院子里有动静,湿的脚步声,第二天宋家就全死了。
我们现在还差两个信息。林涵竖起两根手指。第一,铜镜是谁埋的,为什么埋,有什么用。第二,喷水鬼的杀人规则具体是什么。
那个老道士——王胖子说,周婆说的那个道士。
在哪儿?
王胖子耸耸肩:镇上再找找?
五人沿着空荡荡的镇街往前走。雨变小了一些,变成了更细更密的毛毛雨,空气中的那股淤泥味被镇子上的烟火气冲淡了不少,但偶尔一阵风从宋宅的方向刮过来,那股味道就又浓上一阵。
在镇东头的破庙里,他们找到了贾道士。
破庙不大,供着一尊泥塑的菩萨,菩萨的脸被烟火熏成了黄黑色,一只手还缺了两根手指。庙里的空地上铺着一张旧草席,席子上摆着小桌,桌上放着签筒、罗盘、几本泛黄的旧书,还有一面小旗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铁口直断四个字。
贾道士盘腿坐在席子后面,穿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道袍,头在头顶挽了个歪歪扭扭的髻,插一根竹簪子。他手里端着一碗茶,正慢悠悠地喝着,看见五个人走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
算卦?看相?驱邪?他的声音懒洋洋的,清溪镇今天有雨,不营业。
陈建国没理他这套。他走到桌前,把那面铁口直断的小旗子挪了挪:贾道长?宋家当年那个道士是不是你?
贾道士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他这才抬眼看了面前几个人,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一遍,最后停在林涵身上,停了两秒。
宋家?哪个宋家?
清溪镇宋宅。林涵说,你当年给他们埋了一面铜镜。
贾道士的表情变化很微妙——先是茫然,然后是想起来,然后是不想承认,最后是先装一装的算计。这一整套情绪在他的褶子脸上走了一遍,最后他重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