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喷水6（第2页）

什么时候？

……好多年了。捞上来的时候，肚子胀得这么大。他张开两只干枯的手，比了一个夸张的弧度，那个弧度大得像是在比画一个西瓜。嘴里吐出来的……全是黑水。

他停了停，做了一个咕噜咕噜的嘴型，喉咙里出类似水泡翻动的声音。

然后呢？林涵把声音放轻。

然后……老头猛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忽然瞪圆了，直勾勾地盯着林涵，表情里的疯癫像潮水一样退去了一瞬，露出底下清醒而恐惧的神色。然后老太太回来了。

他把饼干往地上一丢，站起来，拔腿就跑。

老头跑得比想象中快，佝偻的身子缩成一团，两只脚像踩了风火轮一样在小巷子里蹿得飞快，转眼就消失在一道矮墙后面。

哎——王胖子想去追，被林涵拉住了。

别追了。他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林涵看着老头消失的方向，把那包捡回来的饼干拍了拍灰，揣回了兜里。下一个。

隔壁院子是周婆。

周婆家的院墙比宋宅矮了一大截，院子里的木架子上晒着干菜，被雨淋得湿漉漉的，菜叶子耷拉着往下滴水。一个矮胖的老妇人正坐在屋檐底下择豆角，脚边放着一只竹筐，豆角堆得像座小山。她的择菜动作很机械，掐掉两头，掰成段，丢进筐里，眼睛半眯着，像是快睡着了。

赵小蝶走上前，用最无害的语气开口：阿婆，跟您打听个事儿。

周婆头都没抬：问什么？

宋家。住在您隔壁那家，您还记得吗？

周婆择菜的手停了。她把手里那根豆角掐成两段，豆角掉进筐里，出的一声轻响。她抬头看了赵小蝶一眼，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四个人身上，最后又落回赵小蝶脸上。

你们是哪来的？

我们是……

我不关心你们是哪来的。周婆打断她，但你们要是为了宋家来的，我劝你们趁早走。

为什么？

周婆沉默了一会儿。她把筐里的豆角拢了拢，拍了拍手上的土，声音低了下去：宋家出事之前一个月，老太太就变了。

怎么变的？

以前她是个温和人，见了街坊都笑呵呵的。那时候她七十出头了，身体还硬朗，天天早上起来在院子里浇花。可后来……周婆的声音更低了，后来她就怪了。天天晚上在院子里转悠，谁叫她都不理。嘴里念叨什么，好渴啊，声音哑得像嗓子眼里塞了砂纸。

她喝水多吗？

周婆点点头，吓人的多。她家厨娘说，老太太一天能喝一桶水，喝完还喊渴。肚子鼓得老高，饭也不吃了，光喝水。打井里打上来的水，别人喝了都想吐，就她喝了说甜。

她家里人呢？没管她？

管了。怎么没管。请了大夫，大夫说老太太胃里有毛病，开了药。喝了两个月，没用。后来请了个道士——周婆撇撇嘴，那个老道士，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收了不少钱，在宋家东屋里埋了样东西。说什么镇宅。镇了不到半个月，老太太就跳井了。

跳井？

跳井。周婆用手比了一个往下落的动作，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家里人就现她不见了。人捞上来的时候，泡得认不出来了。肚子那么大——她比了一个跟赵伯差不多的弧度，嘴里塞满了井底的泥。死人嘴里塞泥，你说吓不吓人？

那她是自己跳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