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风声。荒草的沙沙声。但确实少了一样东西——那个一直隐约在院子里流动的、持续不断的声。从他们进门开始,这声音就一直若有若无地存在,像是谁在屋外的阴沟里暗流涌动。
但现在,那声音停了。
林涵低头看着手里的铜镜。镜面上那块亮着的地方,隐约反射出他自己模糊的影子。但他的脸被铜锈的纹理切割成好几块,看着有些怪异,像是几张脸叠在一起。
嗡——
他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震了一下,像是琴弦被拨动了一根。
然后整座宅子的温度骤然降了三度。
他的呼吸变成了一团白雾。
陈建国也愣了一下,他呼出一口气,那团白气在空中凝了一秒才散开。……操。
林涵把铜镜揣进兜里。
金属贴着大腿,那种凉意隔着裤子渗进来,让人后颈的汗毛全都竖了起来。
他说。
去哪?
正堂。把所有人都叫过来。林涵转身往外走,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这面镜子有问题,但问题不一定都是坏的。
他走到门口时又顿了一下。
东厢房对面,正堂西侧的那面墙——透过院子里蒙蒙的雨雾,能看见那片人形水渍又扩大了一圈。那个的轮廓似乎比刚才更清晰了一点,像是有人用湿布把那层水渍擦亮了。
而且她的似乎转了一个方向。
刚才她那张脸是正对着正堂的方向,但现在,那张脸的轮廓微微侧了过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窝仿佛朝着东厢房的大门。
朝着林涵手里的铜镜。
咕噜。
一声水泡破碎的轻响。
林涵没回头。他加快脚步,走进了雨里。
林涵走出东厢房的那几步,后背绷得像一张弓。
雨水打在脸上,凉,但他没擦。眼睛盯着正堂西墙那片水渍,盯着那个微微侧过来的,盯着那两个黑窟窿朝向他手里的铜镜——那条路不过七八米宽,中间隔着一片荒草萋萋的院子,但他感觉自己正踩在一层薄冰上,底下是深不见底的黑水。
咕噜。
第三声。
但喷水鬼没有从墙里出来。那片水渍只是蠕动了一下,像是一层皮下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然后重新安静了。轮廓依然侧对着东厢房的方向,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在林涵跨进正堂门廊的那一刻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