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米。
林涵往前一扑,整个人摔进了车门。阿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拉。
女尸的手抓住了车门边缘。
五根青灰色的手指扣在铁皮上,指甲在铁皮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像指甲刮黑板。
但车门是一道界线。
女尸的手碰到车门的瞬间,像被烫到了一样——五根手指同时弹开,指甲在铁皮上留下了五道白色的划痕。
它缩回去了。
站在车门外,隔着一步的距离,看着车厢里的三个人。
车灯照在它身上,把那张脸照得清清楚楚。
青灰色。嘴唇乌黑。眼眶凹陷。眼球惨白。
它张开了嘴。
不是要咬人,是在说话。
但没有声音。
林涵看着它的嘴唇,读出了一句——
“下次。”
女尸的嘴角向上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比笑更可怕的东西——一种“你们逃不掉”
的宣判。
车门关了。
大巴动了,缓缓驶入黑暗。
女尸站在官道上,看着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中。
它转过身,走回客栈。
红嫁衣在月光下飘了一下,像一团火在风中摇曳了一下,然后灭了。
客栈重新陷入黑暗。
林涵躺在车厢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的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能感觉到大巴在颠簸,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从底盘传上来,嗡嗡的,像蜜蜂在耳朵旁边飞。他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下一秒就会炸开。
但他活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后背——衣服被划破了三道口子,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那是女尸的指甲划的,差一点就划到肉了。就差那么一毫米,他甚至能感觉到指甲的冰凉贴着自己的皮肤划过,像有人用冰块在他的背上画了三道线。
“林麻子。”
阿莹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有点抖,“你没事吧?”
林涵慢慢坐起来,靠着座椅的底座,推了推眼镜。眼镜还在,没碎,这是个奇迹。
“没事。”
他说,“衣服破了,皮没破。”
阿莹瘫坐在座位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的脸色煞白,嘴唇干,头被汗水打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铜镜还握在她手里,镜面朝上,映出车厢顶部的灯光——黄色的,温暖的,和柴房里那种昏黄完全不一样。
胖子趴在座位上,圆滚滚的身体占了一个半人的位置。他的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在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笑,还是两者兼有。
大巴的车厢里很亮。日光灯管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没有阴影,没有死角。座椅是黑色的皮面,有些地方裂开了,露出里面的黄色海绵。地上铺着灰色的橡胶垫,被踩得很脏,有一块一块黑色的污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