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头摩擦的声音。不是牙齿咬碎骨头的声音,是女尸的喉咙里出来的声音,像有人在用骨头刮骨头。
老周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散了。嘴还张着,嘴里的烟不见了。下巴上全是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整件衣服都染红了。
女尸把老周从肩膀上拔下来——不是拔指甲,是像拔钉子一样把五根手指从肉里抽出来。每抽一根,血就飚一股。五根抽完,老周肩膀上多了十个窟窿,血像喷泉一样往外冒。
女尸抓起老周的脚踝,把他拖进柴房。
老周的头磕在门槛上,弹了一下,又磕了一下。脸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骨头。但他已经没有知觉了。
柴房的门“砰”
地关上了。
“咯咯”
的声音又从里面传出来。这次不是骨头摩擦,是咀嚼。混着血水的咀嚼声,像在嚼没煮烂的肉。
林涵站在原地,看着老周掉在地上的那支烟。烟头已经灭了,烟身上沾着血,被风吹得滚了几圈,停在走廊的边缘。
他面无表情。
但他的左手在抖,不是怕,是愤怒。他很少愤怒,因为愤怒会让逻辑变形,会让决策失误。但这一刻,他控制不住。
老周本来不用死。
如果他老老实实待在大堂,等到午夜,上车,四个人都能活。或者至少有三个能活。
但老周偏要去当那个“英雄”
。
“英雄。”
林涵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像在嚼一块变质的肉。
胖子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在抖。他没哭出声,但比哭出声还难受。他见过很多死人,殡仪馆里什么样的尸体都见过。但他没见过活人在面前变成死人,没听过咀嚼声,没看过五根手指同时刺进身体的画面。
阿莹靠在墙上,双手捂着嘴。她在抖,整个身体都在抖,像一台出了故障的机器。铜镜从她腰间滑落,掉在地上,镜面朝上。
镜面里映出了柴房的门。
门缝里,红光在闪。
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林涵弯腰捡起铜镜,塞回阿莹手里。他看着两个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老周死了。我们现在只剩三个人。如果再有人犯蠢,我们连三个都保不住。”
他转身走回大堂。
背影很直,脚步很稳。
但他走过走廊的时候,路过柴房的门,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咀嚼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轻很轻的笑声。
女人的笑声。
从门缝里飘出来,像风吹过头。
林涵没停步。
他走进了大堂,坐在八仙桌旁,看着墙上的钟。
21:15。
还有两小时四十五分钟。
柴房里的笑声还在继续,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地割着剩下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