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生的家不难找。
镇上最气派的青砖院子,门口还贴着褪色的红对联,上联“春风得意马蹄疾”
,下联“一日看尽长安花”
——可惜墨迹斑驳,看着像两行干涸的血痕。
林涵抬手敲门,指节叩在木门上,出沉闷的“咚咚”
声。
没人应。
又敲了三下,院子里才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又细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谁……谁啊?”
“过路的。”
林涵的声音不咸不淡,“听说王先生身子不适,特来探望。”
沉默。
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是个年轻妇人,五官清秀,但眼窝深陷,颧骨高耸,一脸憔悴。她穿着洗得白的蓝布衫,手指紧紧攥着门边,指节白。
“你们是……大夫?”
妇人眼中闪过一线希望。
江月上前一步,笑得温柔得体:“姐姐别怕,我们虽不是大夫,但认识些走方的郎中。能不能让我们看看王先生?”
妇人犹豫了一下,终于拉开了门闩。
院子里阴气森森。明明是早晨,阳光却像是照不进这个院子,空气又潮又冷,像进了地窖。正对着门的堂屋门帘低垂,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妇人领他们进了堂屋,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底下还压着另一种气味——腐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烂掉。
床上躺着个人。
要不是胸膛还在微弱起伏,林涵差点以为那是具尸体。王生瘦得脱了相,颧骨比妇人还高,脸色青灰,嘴唇紫,眼眶乌黑,像被人揍了两拳。他的手搭在被褥外面,十根手指细得像鸡爪,指甲盖黑。
江月倒吸一口凉气。她见过不少瘾君子和绝症病人,但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在一个月内被榨成这样。
“相公,有客人来看你了。”
妇人坐到床边,轻轻握住王生的手。
王生缓缓睁开眼睛,眼珠浑浊,好不容易才聚焦到林涵和江月身上。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出沙哑的气音:“你们……是道士?”
林涵拉过一把椅子坐下,开门见山:“王先生,城外破庙的那幅画,你是从哪捡的?”
王生的身体明显一僵。妇人陈氏也变了脸色,嘴唇哆嗦了两下,欲言又止。
“你……你怎么知道画的事?”
王生的声音突然有了力气,像是恐惧激了某种本能。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林涵盯着他的眼睛,“那幅画上画的是什么?你在哪捡的?捡回来之后生了什么?一五一十说清楚,不然你活不过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