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在车里看着他,没有说话。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胖虎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快地敲击——一下、两下、三下,停顿,重复。那是他在高思考时的习惯。
他在算。
算所有可能的方案,算每一种方案的成功概率,算胖虎还能不能上车。
结论已经出来了。
“车门锁了。”
林涵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平静得可怕,“车辆启动前,车门一旦关闭就无法再打开。你上不来了。”
胖虎的手从车门把手上滑落。
他靠在车身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在车灯的照射下形成一道道灰色的纹路。
“那……那我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
倒计时:oo:o3。
二。
一。
零。
车辆的引擎启动了。
不是内燃机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是电流通过变压器的声音。车顶的警灯开始旋转,红蓝交替的光在黑暗中画出一个个圆圈。
救护车开始移动。
很慢,很慢,像是有人在后面推着。
胖虎跟着车跑了几步,然后停下了。
他跑不动了。他的体力早在几个小时前就耗尽了,能撑到现在全靠那顶护士帽给的一口气。现在那口气散了,他的身体像一滩烂泥,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他跪在碎石路面上,看着救护车越走越远。
黑雾从两侧合拢,吞噬了车尾灯的红光。
“胖虎!”
小雅的尖叫声从雾里传来,然后被引擎的嗡鸣声盖过,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黑雾深处。
胖虎跪在碎石路上,周围是浓稠的黑雾,身后是废弃的病院大楼,面前是吞噬一切的虚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膝盖,裤子磨破了,皮肉露出来,渗着血。
头上的护士帽早碎了。口袋里的压缩饼干吃完了。折叠刀——他没有折叠刀,那是林涵的。
他什么都没有。
但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从病院大楼的方向传来的,轻轻的、细细的、像是风吹过门缝的声音:
“妈妈……妈妈……”
玛丽小姐还在哭。
胖虎慢慢站起来,转身,朝病院大楼走去。
他的腿在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没有停。他走过正门,走进一楼大厅,走过护士站,走向楼梯间。
电话还在响。
不是一部,是所有的电话,同时响着,铃声响成一片,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胖虎走过那些电话,没有接。
他走进楼梯间,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往下走。地下室的门——之前被刘震踹开的那扇铁门——又关上了。门上挂着一把新的锁,不是生锈的旧锁,而是一把崭新的、闪着银光的挂锁。
胖虎试了试锁,打不开。
他拍了拍门。
“玛丽。”
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你妈妈在里面。开门。”
门里没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