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就是……”
胖虎的声音变得很轻,“就是愿意陪着你的人。就算你很丑,就算你脾气不好,就算全世界都不喜欢你,朋友也会陪着你。”
玛丽小姐沉默了。
那只黑洞洞的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不是眼珠,而是一滴泪。黑色的、粘稠的、像沥青一样的泪,从眼眶深处涌出来,沿着那张被烧毁的脸颊滑落。
“没有人陪过我。”
她的声音变得很小很小,小到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在说梦话,“妈妈走了,爸爸不要我了,护士姐姐们都怕我。我只有娃娃。娃娃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陪我玩。但是娃娃不会离开我。”
“我们会离开。”
胖虎说,“但我们不是不要你。我们是要活下去。你也是想活下去的,对吗?你不是想杀人,你是想被人看见,想有人陪你。”
玛丽小姐的身体缩小了一点。
不是明显的缩小,但林涵在车里看得清清楚楚——她的轮廓模糊了一下,重新清晰的时候,矮了大约十厘米。
倒计时:oo:55。
“胖虎,阿may,快跑!”
刘震从车窗里吼道,“车门关了就走不了了!”
胖虎回头看了一眼救护车,又看了看玛丽小姐。
玛丽小姐也在看他。
那只黑洞洞的眼眶里,黑色的泪还在流,但她的姿态变了——从攻击性的前倾变成了直立,双臂垂在身体两侧,像是一个不知道该做什么的孩子。
“你走吧。”
玛丽小姐说,声音里有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感——疲惫,“我今天杀的人够多了。你走吧。”
胖虎看着她,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上前一步,伸手,摸了摸玛丽小姐的头。
那只手穿过她的身体——她没有实体,摸不到。但胖虎的手停在她头部轮廓的位置,停在那里,像是在摸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孩子。
“你妈妈在地下室等你。”
胖虎说,“去找她吧。她从来没有不要你。”
玛丽小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的身形开始模糊,像是要散架了。那张被烧毁的脸上,表情在疯狂地切换——愤怒、悲伤、依恋、怨恨、爱——所有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搅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妈……妈……”
她的嘴里出一个含混的音节。
然后,她的身体猛地缩小了一大圈,从两米多高缩回了正常孩子的身高。病号服重新变得宽松,垂在地上,像一件睡袍。
她蹲下来,双手抱膝,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哭了。
不是那种尖锐的、刺耳的尖叫,而是真正的哭泣——小声的、压抑的、像是害怕被别人听到的啜泣。
胖虎的手停在空中,收了回来。
“走吧。”
他对阿may说。
阿may看着胖虎,眼神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她转身,朝救护车走去。
胖虎跟在后面。
倒计时:oo:12。
胖虎跑到救护车旁边,伸手去拉后排左侧的车门。
门锁死了。
他试了两次,打不开。又去拉后排右侧的车门,也打不开。
后备箱门——还是锁死的。
他看了林涵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