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
李默说,“如果如月是起点,比奈是终点,那从比奈开往如月的车就是反向车。但我们从如月到比奈坐的是正向车——那反向车是干什么用的?”
林涵没有回答,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因为李默说到了一个他忽略的点——方向。
所有的线索都在说“从如月到比奈”
,但没有人说过“从比奈到如月”
。如果这个副本的空间是扭曲的,时间也是扭曲的,那方向可能就是关键。
正向车把人带进陷阱。
反向车把人带出副本。
而晚上八点的那辆“最终列车”
,很可能就是反向车。
“你这个思路有价值。”
林涵说,“继续想。”
李默点了点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是他从进入副本以来第一次有了一点表情,不是笑,是一种被认可后的安心。
赵蕊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抱着膝盖,看着墙上的时刻表呆。她的脑子里一直在回放茉莉坠落的画面,但画面越来越模糊,像是被水泡过的照片,颜色褪去,只剩下一些残影。
她现自己正在习惯死亡。
这个现让她害怕。
不是怕鬼,是怕自己。怕自己变得和林涵一样,看到有人死在面前,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她不想变成那样,但她也知道,不变成那样,她就活不下去。
这是一个无解的悖论。
她想起在医院工作的第一年,第一次看到病人在自己面前去世。那是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心梗,送来的时候已经不行了。赵蕊做了半个小时的心肺复苏,手都按酸了,老太太还是没救回来。
那天晚上她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年,她就不哭了。不是冷血,是习惯了。死亡是常态,救回来才是奇迹。
她突然意识到,副本和医院是一样的。
只是这里没有奇迹。
疤脸坐在候车室最里面的角落,背靠着墙壁,面朝门口。他的军刀横放在膝盖上,刀刃对着门的方向,这是标准的防御姿势——不管谁进来,他都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他的眼睛闭着,但没有睡。
他在想眼镜。
眼镜跟了他三个副本,是从第二个副本开始组队的。那小子胆子小,但脑子好使,每次都能在关键时刻找到线索。上一次副本,眼镜为了救他,差点被鬼拖走,是林涵用一张鬼物道具换回来的。
疤脸欠眼镜一条命。
现在这条命不用还了。
疤脸的牙关咬紧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强迫自己不去想眼镜的脸,不去想那张被撕裂的嘴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想也没用。
林涵说得对,死者已死,生者要继续活。
虽然这个道理从他妈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疤脸觉得她说得不对。但现在从林涵嘴里说出来,疤脸觉得对。
因为这个地方,不对也要对。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过。
候车室里没有钟,只有林涵手表的滴答声。那声音在安静的候车室里格外清晰,像心跳,像倒计时,像某种不可逆转的流逝。
九点。
十点。
十一点。
阿萤没有出现。
那条小路空荡荡的,枯萎的樱花树在风中摇晃,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小路尽头的黑暗里,那点光还在,微弱地亮着,像是在眨眼睛。
中午十二点的时候,林涵把从便利店里找到的食物和水拿出来分给大家。每人半瓶水,四分之一块压缩饼干。量不多,但足够支撑到晚上。
赵蕊接过饼干,小口小口地吃着。饼干很硬,嚼起来像在吃沙子,但她不敢浪费一点,因为她不知道下一次吃东西是什么时候。
李默把饼干掰成更小的块,一块一块地放进嘴里,每一块都嚼很久。他在用吃东西的动作来缓解焦虑——这是他从高中考试养成的习惯,每次考试前都会嚼口香糖,但现在没有口香糖,只能用饼干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