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方砚说,“谁去哪个?”
“我去商店街枯井。”
温晴说,“我去过商店街,熟悉路。”
“我去住宅区老井。”
方砚说。
“我去小学防空洞。”
徐婉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我……我虽然看不清,但我能听到。小学我去过一次,我记得路。”
“我去町外墓地。”
孙雨桐站直了身体,把右手的黑布又系紧了一圈,“墓地那种地方,我比你们熟。”
没有人问为什么。
林涵把地图收起来,折好放进口袋。“十一点半,在这里集合。不管找到几枚铃铛,都要回来。迟到不等人。”
他转身走向山林的方向,脚步很快,几下就消失在了杉木林的阴影里。
方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树影中,然后转身走向住宅区。
温晴扶着徐婉的胳膊,走向商店街。
孙雨桐一个人走向町外的方向。
四个人,四个方向。
鸟居下空了。
方砚走在通往住宅区的路上,左手握着顶门杠,右手吊在身侧。右手的颜色越来越深,从青紫色变成了紫黑色,五个手指肿得像五根香肠,指甲盖变成了灰白色,像是死人的指甲。
但那些青色的纹路停了。从肘关节往上,纹路没有再扩散。不是因为绳子的阻拦,而是因为它们已经到达了目的地——方砚的右肩上,有一枚眼睛形状的胎记,他出生时就带着。
纹路在胎记周围停了下来,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等待什么。
住宅区的老井在町的最西边,周围是一片老式的日式住宅,独栋的和室,有些还保留着完整的瓦顶和木墙。但所有的房子都空了,门窗紧闭,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些房子的门上还挂着姓名牌——“佐藤”
“铃木”
“田中”
——但字迹已经褪色了,只能看出模糊的轮廓。
方砚找到了那口井。
井在一条巷子的尽头,周围砌了一圈石台,石台上长满了青苔。井口被一块大石头盖住了,石头很重,方砚用左手推了好几次才推开一条缝。
井很深,看不到底。一股潮湿的、腐烂的气味从井里涌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烂了很久。
方砚打开手电,往井里照了照。井壁是石头砌的,石头上长满了黑色的苔藓,有些地方有白色的菌丝在生长。井水在很深的地方,手电光照不到水面,只能看到一片漆黑。
但井壁上挂着一枚铃铛。
铃铛卡在井壁的石头缝里,离井口大约三米。铜绿色的表面在手电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方砚趴在井口,左手伸进去够。他的手臂不够长,差了大约半米。他把身体探进去更多,肩膀卡在井口的石头上,左手的手指勉强碰到了铃铛的边缘。
铃铛晃了一下,出“叮”
的一声。
清脆的、悠长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
方砚的手指勾住了铃铛的绳子,往外一拉。铃铛从石头缝里脱出来,落在他的手心里。
就在这时,井底的黑暗里传来了一个声音。
不是铃铛声,不是水声,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像是在念经的声音。声音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带着回音,带着震动,震得方砚的胸口麻。
他没有去看井底有什么,直接把铃铛塞进口袋,从井口爬下来,把石头盖回去。
井里的念经声没有停,反而越来越大了。
方砚快步走出巷子,走了很远还能听到那个声音。
温晴站在商店街的枯井旁边。
枯井在商店街和住宅区的交界处,不在任何一条主路上,被夹在两栋建筑之间,像一条窄缝里的垃圾。井口被铁板盖住了,铁板上堆满了垃圾——腐烂的纸箱、霉的布料、生锈的铁罐。
她把垃圾清理掉,掀开铁板。
井不深,只有两米左右,底部是干的,铺着一层枯叶和灰尘。井底的正中央,放着一枚铜铃,和方砚找到的那枚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