凹槽的底部,有一层暗红色的东西,像是干涸的血。血已经渗进了石头的纹理里,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纹路,像是石头的血管。
孙雨桐走近石台,用左手摸了摸台面。石头很凉,凉得像冰,但摸上去的触感不是石头该有的光滑,而是一种温热的、有弹性的、像是活物的皮肤的感觉。
她缩回手,盯着自己的指尖。指尖上沾了一层暗红色的东西——不是血,而是一种像油脂一样的、半透明的黏液。黏液在空气中迅凝固,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膜,像是一层新的皮肤。
孙雨桐把黏液擦在衣服上,但擦不干净。那层膜已经贴在了她的皮肤上,和她自己的皮肤融为了一体。
她不再管它,蹲下来看石台的侧面。
石台的侧面刻着字。字很小,刻得很深,一笔一划都清清楚楚。
“白犬封印于此。七铃齐,封印开。白犬出,犬神归。人犬分离,万世太平。”
白犬封印在这里。
孙雨桐的心跳加快了。她用手机拍下这些字,然后站起来,环顾四周。
空地的周围是密集的杉木林,树干很粗,至少有几百年了。树干上钉着钉子——五寸钉,和她在小庙周围的樱花树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但这里的钉子更多,每棵树至少钉了二十根,密密麻麻地从树根钉到一人高的位置。钉帽上缠着红丝线,红丝线的颜色鲜艳得像是昨天才缠上去的。
不是诅咒。
是封印。
这些钉子不是为了诅咒什么人,而是为了把什么东西困在这片空地里。白犬被封印在石台下面,这些钉子就是封印的边界。七枚铃铛是钥匙,铃铛齐了,封印就开了。
但封印开了之后,会怎样?
孙雨桐想起了竹简上的那句话——“铃响犬醒,封印重启。”
封印重启的意思是封印重新生效,还是封印被解除?
她没有时间细想了。
右手的眼睛开始剧烈地转动,转动频率快到她能感觉到手腕在震动。那只眼睛在兴奋,在期待,像是在等待什么即将生的事情。
孙雨桐用左手按着右手腕,转身往回走。
走到小庙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庙里的那具黑狗干尸。干尸的姿势变了——之前是蹲坐的,现在是站着的。四条腿撑直了身体,头抬起来,空洞的眼眶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对准了她。
孙雨桐没有停留,快步走下山。
她走出山林的时候,阳光终于从云层后面露了出来。
一道惨白的光柱穿过云层的缝隙,照在神社的鸟居上。
鸟居下面的石阶上,坐着一个人。
方砚。
他看到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找到了?”
他问。
孙雨桐点了点头,举起手机。
“白犬封印在山林深处。七枚铃铛是钥匙。”
方砚也举起手机,屏幕上是他拍下的竹简照片。
“七枚铃铛。一枚在本殿地下。另外六枚在町里不同的地方。”
两人对视了一眼。
现在的问题是——铃铛在哪里,以及他们还有多少时间去找。
温晴和徐婉从商店街的方向走来。温晴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那几本从杂货铺翻出来的相册。
林涵从住宅区的方向走来。他的衣服上全是灰尘和蜘蛛网,手里拿着一卷黄的纸——不是拓印的祝词,而是真正的、从一个废弃民宅的壁橱里翻出来的犬山家记录本。
四个人在鸟居下汇聚。
孙雨桐从山林方向最后一个到达。
五个人,全部活着回来了。
但孙雨桐右手腕上的黑布已经完全被血浸透了,血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石板上。
“我找到了白犬封印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