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一个声音响起。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低沉的、连续的、像是金属摩擦玻璃的声音。那个声音在说一句话,说的是日语,但语快得像是磁带被加播放。
温晴听不懂那句话,但她感受到了那句话的含义——不是通过语言,而是通过身体。她的皮肤开始麻,头竖了起来,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同一个词。
危险。
铃铛声继续往商店街深处移动,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温晴等了五分钟,确认声音不再回来,才拉着徐婉从货架后面出来。
“走。东西找到了,回神社。”
两人快步走出杂货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商店街入口的时候,徐婉突然停下了。
“温姐,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温晴的脊背一阵凉:“别应。走。”
“不是人面犬。”
徐婉的声音很困惑,“是我妈。但不是我记忆里的声音,是我妈现在的、真实的声音。今年过年回家的时候她就是这么叫我的。”
温晴的脚步顿了一下。
人面犬只能复制声音,不能创造声音。它出的每一个声音,都是某人记忆中真实存在过的。但如果徐婉的母亲现在还活着,而人面犬却能用她“现在”
的声音呼唤——
“人面犬能听到活人的声音。”
温晴的声音变得很冷,“不是记忆,是实时的。它现在可能正在听着你妈说话。”
徐婉的脸色白得像纸。
“那我妈——”
“你妈没事。它的目标是你,不是你妈。”
温晴拽着她的胳膊往前走,“别想了,走。”
两人离开了商店街。
山林。
孙雨桐一个人走在山路上。
她的右手垂在身侧,手腕上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了,在纱布下面不停地转动。她能感觉到那只眼睛的视线——它在看她自己的脸,看她的脖子,看她的胸口,像是在寻找什么。
她把黑布又缠了两圈,系得更紧,然后用左手按住右手腕,控制那只眼睛的转动。效果不大,但至少能让她集中注意力。
山林比她想象的要深。
从小庙继续往后走,有一条被灌木丛掩盖的小路。路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两侧的树枝不时刮到她的衣服和脸。她低着头,用兜帽挡住脸,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小路突然变宽了,两侧的树木也变成了石柱。石柱约一人高,上面刻着字,但风吹雨打已经看不清了。每根石柱的顶端都蹲着一只石狗,狗的嘴里衔着一枚铜钱——不是真的铜钱,而是石雕的铜钱形状。
孙雨桐数了数石柱的数量。七根。每根石柱上的石狗朝向都不一样——有的朝东,有的朝西,有的朝南,有的朝北。七只石狗的目光汇聚在同一个点——小路尽头的一块空地上。
空地的中央,有一座石台。
石台不高,约半米,表面平整光滑,像是被人打磨过的。石台的四个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符文。台面上有一个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大小正好能放下一只狗——一只蹲坐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