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终于亮了。
不是那种明媚的、带着希望的亮,而是一种灰蒙蒙的、像是被脏抹布擦过的亮。阳光透过云层照下来,把整个神社染成铅灰色,所有的颜色都被抽走了,只剩下深浅不一的灰。
拜殿里还剩下五个人。
方砚靠着门板坐着,右手上的绳子已经勒进了皮肉,周围的皮肤黑紫,像是坏死的组织。他整夜没有合眼,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看起来老了十岁。
温晴坐在拜殿中央,面前的三样道具纹丝未动。她的衣服上沾满了徐婉的血——昨晚救徐婉时溅上去的,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的斑点。她的脸很平静,但她的手在不停地摆弄那把手术刀,刀身在指间翻转,反射着灰白的光。
徐婉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抖。昨晚被规则一锁定后,她的眼球表面那层灰白色的薄膜在黎明时分自行消散了,但她的视力受到了永久性的损伤。看东西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扭曲、带着重影。她不停地揉眼睛,但越揉越模糊。
孙雨桐坐在最里面的角落,右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掉了。那只长出来的眼睛——陈嘉乐的眼睛——在黎明时分闭上了。不是消失了,而是闭上了。像正常的眼睛一样,有眼睑,能闭合。此刻它正闭着,但眼皮下的眼球在不停地转动,像是在做梦。
孙雨桐没有再去剜它。她只是用一块黑布把右手腕缠住,遮住了那只眼睛。
林涵站在拜殿门口,看着外面的庭院。陈嘉乐和赵胖子的尸体不见了——不是被收走了,而是消失了。地面上只剩下两滩暗红色的痕迹,一滩在参道上,一滩在更远的地方。两滩痕迹之间有一条拖拽的血痕,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尸体拖走了。
拖拽的方向是山林。
林涵盯着那条血痕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回拜殿。
“去找宫守。”
他说。
“找她干嘛?”
方砚的声音沙哑,“她不会帮我们。”
“她会的。”
林涵说,“昨晚死了两个人,仪式需要的人血有了。陈嘉乐的血加上赵胖子的血,可能已经够四个人的量了。宫守需要仪式完成,她会告诉我们应该怎么做。”
方砚沉默了几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的腿,跟着林涵走出拜殿。
温晴看了徐婉和孙雨桐一眼:“你们在这里等着,别出去。”
徐婉点了点头,孙雨桐没有说话。
本殿的门虚掩着。林涵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空气里弥漫着线香和腐肉混合的味道。神龛上的那幅画像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诡异,画上女人的笑容比昨天又大了一些,嘴角几乎裂到了颧骨。
宫守坐在神龛前,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你来了。”
她没有回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昨晚死了两个人。”
林涵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陈嘉乐和赵胖子。他们的血能用吗?”
宫守沉默了很久。那只长在后颈上的狗眼缓缓睁开,琥珀色的瞳孔对准了林涵的脸。
“能。”
她说,“但不够。”
“两个死人的血,不够四个活人的量?”
方砚的声音带着怒气。
“死的血和活的血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