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嘉乐点点头,从背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他随身带的习惯,副本没没收。
拜殿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杉木林完全遮住了夕阳最后一丝余晖,整个神社陷入一种诡异的蓝黑色调中。那种蓝不是夜晚的深蓝,而是像淤血一样的青紫色,从地面往上蔓延,把空气都染成了浑浊的颜色。
突然,本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什么重物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绷紧了身体。
方砚握紧拳头,压低声音:“别动。”
又是一声闷响,这次更近了。然后是拖拽的声音——沙、沙、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行,指甲划过石板,出尖锐的摩擦声。
赵胖子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哗地流下来。
徐婉闭着眼睛,嘴唇不停地在动,像是在念什么经文。
拖拽声在拜殿门口停下了。
然后,宫守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隔着薄薄的木门,每个字都清晰得像贴在耳边说话。
“客人们,你们忘了一样东西。”
门缝里塞进来一张纸。
那是一张黄的符纸,上面用朱砂画着看不懂的符文。符纸的边缘烧焦了,散出一股糊味。
方砚弯腰把符纸捡起来,翻到背面。背面写着一行小字,墨迹已经褪色,但还能辨认。
“送犬祭需三物齐聚,缺一不可。犬神铃在山林小庙,封眼布在商店街冰柜,骨笛在小学音乐室。”
“这是我最后能帮你们的了。”
宫守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从很深的地方传上来,“天黑了,不要出门。记住,不要应声,不要上道,不要看脸。”
脚步声远去,木屐叩击石板的声音一下一下地消失了。
方砚把符纸递给温晴。温晴看完,眉头皱起来:“她给的这些信息,和我们之前得到的一样。”
“但她强调了‘缺一不可’。”
林涵要是在,大概会说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温晴想着,把符纸折好放进口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方砚守第一班。他坐在拜殿门口,背靠着门板,把左手放在膝盖上。那只烧伤的手在黑暗中看起来像一块烧焦的树皮,疤痕组织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的耳朵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声音。
神社外的犬吠声从22点整开始,第一声很遥远,像是从町的另一头传来的。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到23点时,犬吠声已经连成一片,像是整个町的狗都在同时狂吠。
方砚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狗叫的声音不对。
正常的狗叫是“汪、汪、汪”
,短促有力。但这些狗叫的声音拖得很长,像是有人在模仿狗叫却学不像,出了“呜——哇——呜——”
的怪声。
更诡异的是,这些声音在某个时刻突然变得一致了。
几十只、几百只狗同时出同一种声音,不是狂吠,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呢喃。听起来像是在念什么咒语,又像是一群人在用听不懂的语言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方砚的后背渗出冷汗。
他当了十五年刑警,见过碎尸、见过灭门、见过各种惨绝人寰的现场,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但此刻,听着门外那些似人似犬的呢喃声,他的手在抖。
“方哥。”
陈嘉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小得像蚊子叫。
方砚没回头:“什么事?”
“我……我刚才用手机录了一段外面的声音,放慢了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