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头在地板上蔓延开来,朝着房间里的每个人缓慢地、试探性地延伸。
赵胖子第一个动了。他往后退,一脚踩在了自己贴的胶带上,胶带粘住了他的鞋底,他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榻榻米上,出一声闷响。
“别动!”
刀疤的声音像一把刀一样劈开了混乱。
所有人都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刀疤蹲在地上,右手的折叠刀已经打开了。她没有看那些头,而是在看头的运动轨迹。
“它们在试探。”
她的声音很沉,“它们不知道我们在哪。它们在摸。”
林涵明白了。
房间里七个人,但那些头没有直接朝着任何一个人伸过来。它们是在地板上一圈一圈地蔓延,像是在用触角探测周围的障碍物。它们碰到桌腿会绕开,碰到墙壁会停下来,碰到胶带——会退回去。
“胶带。”
林涵说,“它们怕胶带。”
赵胖子低头看了看自己贴的胶带。那些布基胶带在地板上画出了一道道银白色的线条,像是某种古老的法阵。头的触须碰到胶带的边缘就会缩回去,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不是怕胶带。”
眼镜张的声音压得很低,“是怕光。胶带表面反光,它们在避开自己的倒影。”
林涵没有时间去验证到底哪个猜测是对的。因为天花板的裂缝又变大了。
这一次从裂缝里掉下来的不是头。
是一只手。
一只手从天花板里伸出来,五指张开,像溺水的人在抓最后一根稻草。那只手惨白,骨节分明,指甲是黑色的——不,不是黑色,是指甲缝里塞满了干涸的血迹,一层又一层,像是已经积累了很多年。
手之后的胳膊,胳膊之后的肩膀。
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从天花板的裂缝里挤了出来。
她的身体在穿过裂缝的时候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骨骼碎裂的声音、肌肉被挤压的声音、皮肤被撕裂的声音。但她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的脸终于露出来了。
那是一张林涵从未见过的脸,但他一眼就认出了她。
田中幸子。
不,是吉冈幸子。
六十多岁的脸,但皮肤白得像瓷器,没有一丝皱纹,光滑得不正常。五官看不太清楚,像是蒙了一层雾,唯一清晰的是她的眼睛——就是那只从所有缝隙里盯着他们的眼睛,布满血丝的、瞳孔漆黑的、像深渊一样的眼睛。
她的身体还在往下挤。
现在是腰部以上都出来了。她的双手撑在地板上,十根手指像蜘蛛的腿一样弯曲着,指关节反向弯折,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她正在从天花板里爬出来。
“跑。”
刀疤说了一个字。
但往哪跑?
门的方向被一束垂下来的头挡住了,窗户被胶带封死了,唯一的出口就是门,但那条头形成的幕布至少有半米宽,密不透风。
林涵的大脑在这几秒里全运转。
规则一。对视三次触追杀。没有人和她对视过三次——至少他们自己不知道。阿玲和她在壁橱里对视了一次,林涵两次,苏晓棠一次,其他人一次都没有。没有人达到三次,所以她现在不应该能直接攻击任何人。
除非——
她在屋子里。
规则一说的是“隙间女会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于该目标独处时从最近的缝隙中伸出手臂,将其拖入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