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是娟秀的,带着昭和年代日本女性的书写习惯。他用了几秒钟把内容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了落款上。
「幸子」
没有姓。只有名。
但在信的末尾,正文结束之后,落款之前,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像是后来加上去的:
「女儿不孝,自改姓氏,望父亲大人勿怪。」
“自改姓氏。”
林涵把这几个字念了一遍,“她改了自己的姓。不是结婚改姓,是自己主动改的。”
“为什么?”
阿玲问。
“为了抹掉和过去的联系。”
林涵把信折好,放进口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谁,不想让别人找到她的根。所以她改了姓,改了名——不对,她没有改名,她一直叫‘幸子’。她改的是姓。田中、山口、铃木,这些都是她用过但不属于她的姓。她真正的姓是——”
“吉冈。”
阿玲接上了。
“对。吉冈幸子。”
林涵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房间里的温度骤降了至少十度。他的呼吸在空气中凝成了白雾,阿玲的嘴唇也在一瞬间变成了青紫色。
壁橱里传来一声轻响。
不是刮擦声,是笑声。
“吉冈幸子……吉冈幸子……”
那个声音在壁橱里反复念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嘲笑什么,“你们叫我什么?你们知道我是谁吗?你们知道吉冈千代子是谁吗?”
林涵的身体僵住了。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吉冈千代子。
“吉冈千代子。”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
壁橱里的笑声停了。
“不要说那个名字。”
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尖锐,尖锐到像是一根针扎进了耳膜,“不要说我母亲的名字。她抛弃了我。她不配被记住。”
壁橱门猛地向外弹开。
砰!
林涵没有看。在门弹开的那一瞬间,他闭上了眼睛。阿玲也闭上了。两个人都提前做好了准备。
但阿玲忘记了一件事。
她的佛牌。
闭眼佛牌在她脖子上微微热,但不是烫,是那种温热的、像被阳光晒过的石头的感觉。佛像的眼睛在她的胸口闭着,但眼皮在微微颤动,像是在努力抵抗着什么。
“不要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