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当初大刘死的时候,散落在地上的花形徽章一样,也是三截。
桃子捂住了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阿杰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镜的圆珠笔在本子上画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像心电图最后那一下。
老邢看着林涵,嘴唇动了好几次,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
“还剩五个。零点之前,还会死几个?”
林涵没有回答。
他把那截断掉的粉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在讲台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到:
“从现在开始,任何人不要单独行动。上厕所不要关门。换衣服不要避人。不要对任何npc说话。不要对任何镜像注视过一秒。不要在心里可怜任何人。不要——”
他停了一下。
“不要睡。”
蜡烛燃尽了最后一点烛芯,火苗跳了两下,灭了。
黑暗彻底吞没了教室。
没有蜡烛的教室像一个密封的棺材。
黑暗不是那种“关了灯还能看见轮廓”
的暗,而是彻底的、绝对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小美的手电筒被林涵带走又带回来了,但林涵没有打开它。他靠着黑板坐在地上,双腿伸直,后脑勺抵着冰冷的黑板面,眼睛睁着,但什么都看不见。
老邢的呼吸声在左边三米处,沉稳,均匀,像一个精密运转的节拍器。他在控制自己的呼吸——这是侦察兵在黑暗环境里保持清醒的技巧。
眼镜在右边。他不再翻小本子了,因为看不见。但他的圆珠笔还在纸上划,出细碎的“沙沙”
声,像虫子爬过枯叶。
阿杰在讲台后面。他的呼吸声很浅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身体蜷缩在最小的空间里,试图把自己藏起来。
桃子在墙角。她没有任何声音,连呼吸都听不见。
但林涵知道她在哭。不是那种嚎啕大哭,而是无声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的那种哭。她能控制自己不出声音,但控制不住眼泪。林涵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咸涩的湿润,从桃子的方向飘过来。
距离小美消失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里,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敢说。在这个完全黑暗的空间里,任何声音都可能成为花子定位他们的信标。林涵在失去视觉的第一时间就跟所有人说了——“从现在开始,尽量不说话。如果非说不可,贴着对方的耳朵说,声音不要过呼吸的音量。”
于是所有人都沉默了。
沉默得像五具尸体。
林涵的大脑在这两个小时里一刻都没有停过。
他在推演。
所有的信息在他脑子里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接,又拆开,再拼接。大刘的死,小美的消失,阿杰在厕所隔间里的遭遇,老邢在体育馆的影子,桃子在走廊里遇到的透明男孩,眼镜在器材室找到的旧书包,音乐教室里的卡,更衣室里的道歉信——每一块拼图都在,但他还没有找到正确的拼法。
拼图的中心是一句话。
那句写在第二封信上的话——“我原谅你们。但不会有人原谅我。”
林涵反复咀嚼这句话,把每一个字拆开,再组合。
“我原谅你们”
——主语是“我”
,宾语是“你们”
。“你们”
是谁?是那些霸凌她的人。花子原谅了他们。一个被霸凌致死的小女孩,在死之前写下了“我原谅你们”
。这不符合常理。被伤害的人不应该是愤怒的吗?不应该是充满恨意的吗?恨意才会催生厉鬼,恨意才会让人死后徘徊不去。原谅是什么?原谅是放下,是释怀,是“我不怪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