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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大人30彩蛋(第2页)

但你说她完全没用吧也不是。最后指认替身的时候她祓串劈那一下是真快,角度也准,要不是她左边封堵那一手,小梅就退进屋里去了。所以我对小刀的评价就是——脾气比本事大,但本事也不小,就是本事全用在刀刃上了,用刀背的时候她连方向都找不着。

最折磨人的是什么?是七岁小孩的身体。

你们试过用一米二的身高跑四百米冲刺吗?腿短,步幅小,倒腾得再快也就那样。村道上一百米的距离,成年人跑十几秒,我得跑二十多秒,脚丫子拍的泥水溅到后脑勺上去。关键是心肺功能也缩了,跑三十步就开始喘,肺跟两个破了洞的塑料袋似的,吸进去的气不知道漏哪儿去了。

还有就是冷。大半夜光脚踩在泥地上,刚开始觉得凉,凉着凉着就没知觉了,十个脚趾头冻得跟从冰柜里掏出来的冻鸡爪一模一样。后来跑起来出汗,脚底板是热的,但脚背是冷的,那个感觉就像你光脚踩在电热毯上然后往脚面上浇冰水——酸爽。

最操蛋的是上厕所。女的那边我不知道,男的在七岁身体里想放水你得重新适应那个高度。有次我在阿铁屋后面的杉树旁边解决个人问题,结果低头一瞅,跟我二十八岁的正常状态比尺寸差了不是一星半点。那种落差感,怎么说呢,就像你开惯了大奔突然给你换了一辆老头乐,方向盘还是歪的。

阿铁这个人,我现在想起来心里还堵得慌。四十来岁,儿子被八尺吃了,他每天晚上提着一把伐木斧上山找他儿子,找了整整一年。他明知道山上有什么,明知道自己提着灯笼才能壮胆,灯笼一灭就怂了,但他还是去。他就是那种我知道我干不过你但我就算咬也要从你身上咬下来一块肉的人。

最后他跨出门槛替我们挡那一下的时候,我伸手拉他了,没拉住。他的脚踝被那只白手攥住了,拧了一圈——一声,腿骨从膝盖那儿断了,骨头尖从裤腿里戳出来,白茬茬的,上面挂着血丝,我看着都替他疼。但他斧头还是劈下去了,劈进门框两寸深。他要告诉我们别出来。

他喊的那声胜儿——爹来了——,嗓子劈得跟烂布条似的,我蹲门里面听着,鼻子酸了一下。就一下。然后我把门栓推上了,把他关在外面了。他的斧头卡在门槛上,刃口上沾着血,手柄上还有他拇指印。

你说这副本是不是畜生?它拿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npc,副本里的人有记忆有情绪有爱恨——拿他的命去换你的命。他死了你活下来了,你甚至来不及记住他的脸长什么样。我后来坐在大巴车上回想阿铁的长相,脑补出来的全是模糊的——瘦,颧骨高,眼窝深,下巴方的,具体细节全忘了。我就记得他手上全是老茧,摸我头顶那一下糙得跟砂纸一样。

这种被陌生人用命换活路的滋味,比被鬼追还他妈难受。

再说八尺大人。

身高过三米,白衣服,没脸,只有一张嘴。嘴从左边耳根裂到右边耳根,咧开的时候里面黑洞洞的,啥也没有。叫声是啵啵啵,像小孩子嘬奶嘴。你说你一个在日本都市传说界地位这么高的角色,能不能稍微整点有排面的出场方式?风吹电闪、地动山摇、满天飞乌鸦那种不比你啵啵啵强?人贞子好歹还爬电视呢,伽椰子还会咕噜咕噜嗓子眼里冒声音呢,你这啵啵啵搁公园里遛弯碰见小孩都要问一句阿姨你是小丑吗。

但她杀人是真有一套。从嘴里把你撕开,手从你喉咙里往外伸,撑住上颚下颚,然后一下,你整个人从头到尾变成两片。那种死法比被车撞还惨。车撞你至少还留个全尸,这个直接给你裂开了,内脏淌一地,肠子盘三圈,肺叶从胸腔里滑出来像两坨粉红色的水母。我现在闭上眼睛还能看见眼镜躺地上那个样子——左半边脸挂着左眼珠子,右半边脸挂着右眼珠子,隔着两米的距离互相,像在照一面碎成两半的镜子。

但是她的规则是能破的。你只要不傻,不乱接花,不乱抬头,不把那两个字从牙缝里漏出来,她拿你没辙。她再厉害也得按剧本走,跟打游戏一样,你不能上来就放大招,你得先攒怒气值,攒够了才能放。她的怒气值就是——你犯了规则。

所以整个副本的本质就是一场谁先憋不住的比赛。她憋着等你犯错,你憋着不犯错。谁先崩谁死。我活了,眼镜崩了。

还有那些村民。村长递木牌那次最恶心。炭笔上系了一朵纸折的白花,他明知道那个算,明知道接了就要触规则,但他就是递过来了,嘴里还念着写上你们不想被带走的人的名字吧,八尺大人会收到你们的愿望。说得跟真事儿似的。

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这老头不去参加老年诈骗培训班真是屈才了。他那段话术放在现实世界里,卖保健品能卖出三套房,卖保险能把太平洋保险公司买下来。

阿袖婆婆更绝。一天到晚蹲村口卖花,见人就递,嘴里还嘟囔带一朵回家吧八尺大人会喜欢的,那语气跟我楼下市收银员问有会员卡吗一样自然。你说你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你图啥呢?八尺大人把你儿子带走吃了吗?你孙女被拽进井里了吗?没有,你就是在帮凶。但是副本设定就是这样,npc被写死了脚本,你没法跟她讲道理,你跟她说婆婆你这花有毒,她只会笑着回你一句哎呀你这孩子真会说笑。

三胞胎。三个七岁小姑娘长一模一样,碎花裙子,丸子头,红绒球绳。本来应该挺可爱的场景,但谁知道其中一个人皮下已经换成了别的东西。小梅被祓串捅穿的时候,她身体从肩膀开始往下淌白水,像一支蜡烛被人从头顶点着了。裙摆底下那条白瓷一样的光滑腿断成几块,碎渣溅了一地。她最后那声尖啸不是人的声音,是骨头刮铁皮的那种动静。

你知道最让我后怕的是什么吗?是我跟小梅在河边蹲着翻石头的时候,她就蹲在我旁边半米远的地方,手在水里划拉着,嘴里说村长伯伯说那个铃铛很重要,语气软软的,跟一个普通七岁小女孩一模一样。我当时蹲她旁边,后脖颈子离她的嘴也就二十厘米。

二十厘米。如果那时候她伸手掐我一下,我脖子就断了。但她没动。因为她还在等,等祭典开始之后再动手。这就是副本逻辑——不到规定时间不出手,跟上班打卡似的,时间到了才干活。

太他妈离谱了。你说这种东西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里,一个三米高的白脸女人,穿一身孝服似的白裙子,在乡下农村里晃悠,嘴里啵啵啵地笑,她活不过三天就会被当地村民拿锄头刨了埋后山。但副本里她无敌,因为你得按规则来,规则让她隐身她就隐身,规则让她免疫物理攻击她就免疫。你拿斧头砍她,斧头嵌门框里了,她屁事没有。

所以我总结下来就是——这种副本你不能当真。你当真就输了。你得把它当成一个解谜游戏,只不过这个游戏的惩罚是从嘴里被撕开。你把它当游戏,你就冷静;你冷静,你就不会被恐惧牵着鼻子走;你不被牵着走,你就不会犯错;你不犯错,你就活。

多简单的道理。但执行起来难度系数堪比在蹦极绳上写毛笔字。

这次副本死了眼镜一个人。五进四出,存活率百分之八十,算及格。但眼镜要是不死,存活率就是百分百。他的死换来了一条规则的验证——单音节也算触。这一条信息值他一条命。我这么说是不是显得很无情?但账就是这么算的,你要是觉得受不了,你就别进副本。副本外面有的是人排着队想活,不在乎多你一个少你一个。

最后坐上那辆黄色大巴车的时候,我看着车窗外面八尺村在雾里越缩越小,心里就一个念头——下次能不能别特么安排日本乡村了?太偏了,没外卖,没便利店,半夜饿了只能啃压缩饼干,压缩饼干还跟纸壳子一个味儿。但凡下次副本安排在城里,商场里面,鬼物再恐怖我也能在被它追杀的路上去奶茶店顺一杯波波茶。要死也得当个饱死鬼。

不过我说归说,下次指不定又给配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去。上次是日本八尺村,上上次是东南亚某个雨林,上上上次是废弃的北方工厂。副本背景切换得跟旅游团行程单似的,只不过旅游团带你去看景点,副本带你去见鬼。

手腕上那圈青紫色手印还留着。眼镜的手印。下次副本要是触八尺类怪谈连锁反应,我估计还得再跟这种啵啵啵的东西打交道。到时候看情况吧,能跑就跑,跑不了就再盘它一次。反正最坏的结局也坏不到哪儿去了,顶多就跟眼镜一个待遇——被从中间撕开,摊地上成一朵人形山茶花。

行,盘完了。

我去吃肯德基了。全家桶,大份的,赵钱那胖子还欠我一顿呢,说好了我请。虽然是他用替身纸人换的,但账归账,人情归人情,请就请吧,反正也就几十块钱,比替身纸人便宜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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