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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尺大人30彩蛋(第1页)

彩蛋

行吧,你们要听我复盘这个破副本。

我叫林涵,二十八岁,职业是——好吧我也不知道算什么职业,一个月被迫进一次鬼屋,活下来就点存活点数,点数攒多了能换点保命的玩意儿,死在里面就直接没了。听起来像不像那种国产页游的宣传语?开局一条狗,装备全靠打?我也觉得像。但人家页游死了还能复活,我死了就真死了,连墓碑上的二维码都没有。

说回正题。

刚开场我们五个人在一条乡间土路上醒过来,黑灯瞎火的,月亮挂天上跟颗霉的眼珠子似的。我低头一看,手小了,脚小了,身上套着一件灰布和服,光着脚丫子,脚底板踩在碎石头子上,凉的,硌的,我这辈子没这么接地气过。

七岁。副本把我们全变成了七岁小孩。

你想想,一群平均年龄二十七八岁的成年人,缩在七岁的壳子里,穿着统一放的孤儿院限定款灰布和服,光脚站在日本乡下的土路上,空气里有股烂老鼠味儿,杉树长得跟打了激素一样高。这画面要是拍成电影,片名就叫《五个倒霉蛋的最后一夜》,票房绝对扑街,因为观众看了前五分钟就会把爆米花扣在邻座脸上说这片子太他妈压抑了。

我当时第一个反应是——肯德基离这儿多远?我这辈子还能不能再吃一次香辣鸡翅?

结果没等我想完,树林子里传来啵啵啵的笑声。

我就想骂人了。你说你一只身高快四米的都市怪谈,日本本土排名前五的恐怖传说,怎么出场方式跟幼儿园小朋友玩捉迷藏似的?啵啵啵?你搁那儿弹玻璃珠呢?

但规则说了,听到这个笑声必须闭眼原地站着心里数三十。我就闭眼了。数到二十五的时候感觉一股凉气从我头皮上刮过去了,冰得我后脖颈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等我睁眼,小刀脸上多了道疤,从额头划到下巴,跟谁用圆珠笔在她脸上画了个大写的。她蹲地上吐。

我说:你欠我一条命。

她瞪我:我没让你救!

我说:哦。那你下次再被贴脸我就不提醒你了,等那东西把你天灵盖掀了的时候我再往你坟头放肯德基。

小刀骂了我一句脏话。我当时心里就想,得,这队友能处,有事她是真敢翻脸。

后来过鸟居,胖子——赵钱,三十五岁,体重目测一百八——低头扫了一眼鸟居横梁,上面挂了五六件灰布和服,是之前死在这儿的玩家的遗物。他打哆嗦打得跟筛糠似的,后脖子汗淌成了一条小河沟。我当时就在想,大哥,你一个过了四次副本的老油条,看见几件衣服腿就软成这样,你是靠什么活过前四个本子的?靠体重把鬼压死吗?

但后来我现这胖子是真能记。他兜里揣了个巴掌大的笔记本,铅笔头削得尖尖的,走一路记一路。谁说了什么话,谁眨了几下眼,哪棵树上有刻痕,门缝里塞了几根线头——全记。字迹跟蚂蚁爬出来的似的,但他自己看得懂。关键是他记完之后能往回找,有次翻到前面某一页指着说这个npc三小时前说这句话的时候左嘴角比右嘴角高了半毫米。

我当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这胖子前四次副本过的不是副本,是《最强大脑》的海选现场。一百八十斤的肉里面裹着一百七十九斤的细节记忆力,剩下一斤才是脂肪。服了。

眼镜呢。二十二岁的小伙子,戴一副圆框眼镜,长得白白净净的,跟刚从大学图书馆里走出来的那种人一模一样。他最大的贡献是什么?是死。

不,我没开玩笑。他的死验证了一条规则——说出这两个字,哪怕只说了这个音,也算触犯。他说出来了,然后他死了。

怎么死的?惨。惨到我当时蹲旁边看着的时候都替他憋屈。从他嘴里伸出来一只白花花的成年女人的手,撑开他的下巴,然后把他从头到尾撕成了两半,跟撕一张a4纸似的,中间的内脏地淌了一地,血喷在纸门上画出一朵山茶花。

我当时蹲那儿看着那朵血花,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这构图还挺对称的。五片花瓣,中心一个圆,跟小学生美术课画的向日葵一个水平。

我知道你们肯定觉得我冷血。但你要这么想——下一个被撕的就是你。他死了,他的死在帮我活着。如果我蹲那儿跟着哭,抹眼泪,说眼镜你怎么就死了呢你昨天还说想吃火锅呢,然后呢?然后他那两半身体能自己拼回去吗?八尺大人会因为感动就不杀我了?不可能。她嘴都咧到耳根了,你指望一张嘴占比百分之八十的脸具备共情能力?做梦。

所以我把那瓣她从眼镜嘴里吐出来的白山茶花捡起来收好了。那是证据,也是标记。我收好它,等于把眼镜的最后一点剩余价值榨干净了。这听起来很操蛋,但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去纪念死者,死人不需要纪念品,他们需要有人替他们走完剩下的路。

说实话我心里不是不难过。但不难过活不到现在。

然后是赵钱替我挡鸟居那一把。我把封印之札往鸟居柱子上贴的时候,八尺大人从柱子里面伸出手来攥住了我的手腕,那力道——一个七岁小孩的胳膊在她手里像根一次性筷子,稍微一扭就一声。赵钱的替身纸人只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了,他直接写了我名字扔火里烧了,替我把那只手扛了下来。

当时我就觉着,这胖子平时看着怂,出汗出得跟淋浴似的,但到真章的时候人家不孬。后来说出去吃全家桶我请客,他是真记着了。这副本结束之后在拉面店里,他一边嘬面条一边跟我念叨说好的全家桶你可得算数,你说这人,生死关头拿最后一次救命机会换我一顿炸鸡,脑子是不是被八尺大人挤过?但他就是这么个人。

大姐是这里面最正常的。三十一岁,过过六次副本,老油条中的老油条。全程不慌不忙不显山不露水,该出手的时候伸手,不该出手的时候蹲着。回生铃摇那一把救小刀的时候我甚至没看清楚她怎么操作的,就听见一声,八尺的手顿了那么一瞬,小刀就滚出来了。

后来我复盘的时候想,大姐这种人放在古代就是那种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江湖人。她不抢戏,不显摆,不跟你吵,但她的存在感跟空气似的——你平时感觉不到,但一旦没了你就憋死了。

小刀我就不多说了。我脑仁现在还疼。二十六岁,扎双马尾,脾气比我老家那台用了十五年的拖拉机还暴躁。进副本三十秒差点被贴脸杀死,要不是我吼那一声她现在的坟头草都该割第二茬了。后来撕日记本,差点把替身识别线索撕碎了。再后来被村长的炭笔白花勾引,要不是我捂她嘴捂得快,她就已经变成鸟居上的第五件和服了。

你说你手里攥着个护符,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危机意识?每次都是我先冲我先摸我先看看,你当自己是扫雷兵呢?咱这是恐怖副本,不是王者荣耀开团,你冲上去死了能按个复活键等我十秒拉你起来?拉不起来的,死了就是真死了,地上滩一摊,跟眼镜一个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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