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没声了。
村西头的路越来越窄。
主路的青石板走到尽头就变成了碎石子路,石子路走了不到一百米又变成了烂泥巴路。昨晚的露水混着泥土,踩上去咕叽咕叽的,泥浆从脚趾缝里往外冒,凉得人一激灵。
小刀了一口,把脚丫子抬起来甩了甩:这什么破地方,连双鞋都不给。
副本设定是七岁小孩的光脚,赵钱喘着粗气跟在后面,脚底板已经糊了一层黑泥,你看日本乡下老照片,小孩光脚不是很常见吗?
你他妈是研究民俗的还是来逃命的?
都研究……都研究……
林涵走在最前面,没参与他们的斗嘴。他正在数路边的杉树。左侧七棵,右侧十二棵,间距不等,但每棵树的树干上都刻着同一个符号——一个圆圈中间加一道横杠,像是某种标记。越往西走符号刻得越深,有的树皮翻卷着,伤口处渗出的树脂已经硬化了,黑硬。
停一下。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其中一棵树的记号边缘,这是新刻的。刀口没长好。
赵钱凑过来看:谁刻的?
不知道。但记号指向同一个方向。林涵站起来朝前看。小路拐了个弯,绕过一片矮竹林,竹林尽头透出一间木屋的轮廓。屋顶压着灰瓦,烟囱里冒着笔直的青烟。木屋周围的空地堆满了劈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一人多高,四面墙似的把木屋围在中间。
柴堆中间留了一条窄窄的通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阿铁的木屋。林涵压低声音,走的时候别碰柴堆。木头码成这样不像是为了烧火,更像——
防御工事。赵钱接话,用柴火砌一圈墙来挡东西。他怕什么?
怕进来。小刀抱着胳膊往里看,这特么谁住的地方,跟碉堡似的。
三人侧身挤进柴堆之间的通道。干木头的味道很冲,还混着点松脂和铁锈的气息。越靠近木屋那股铁锈味越重,小刀皱了皱鼻子:什么味儿啊,像杀猪。
林涵没答话。他看见了——木屋门框上挂着一把斧头,伐木斧,宽刃厚背,刃口磨得锃亮,上面沾着暗红色的渍迹。门板上有几道平行的刮痕,又长又深,像是有人用指甲从上面划下来的。但那刮痕的间距太宽了,比成年人的手掌还要宽出两倍。
他伸手敲门。木门一声开了条缝,根本没锁。
屋里的光线很暗。窗户用木板钉死了,只留了上面一道巴掌宽的缝透光进来。一个男人背对着门口蹲在灶台前面,正在往灶膛里添柴。他穿着粗布短褂,露出来的两条小臂上全是疤,长的短的横的竖的,像被人用细绳捆了一遍又解开。
火光照着他的侧脸。四十来岁,方下巴,眼窝深陷,颧骨高得突兀,整个人瘦得像一把柴刀。
阿铁师傅。林涵站在门口没进去,我们是昨天进村的孩子。想跟你打听点事。
阿铁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手里那根柴扔进灶膛,拍拍膝盖站起来,转过身。
林涵这才看清他的正脸。比他想的还要瘦,两颊凹进去,皮肤青黄,眼珠浑浊得像泡了两天的茶水。但他的眼神落在三个身上的时候,浑浊里忽然透出一点精光,像磨过的刀尖。
孩子。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沙哑的嗓子像砂纸刮木板,你们看着像孩子。但你们眼睛不像。
小刀往后挪了半步。赵钱的呼吸都屏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