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认识日文。他把衣服举起来对着光,阿葵,这上面写的什么?
阿葵终于转过身来了。她看了一眼那行字,嘴唇动了动。
我在后山等他回来。
她说这几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但林涵看见她的右手小指在轻轻抖。
赵钱咬着笔帽飞快地在本子上写字:佐藤胜,后山,等他回来。说明这个孩子失踪了,或者死了。他家人还在等他。
问题是谁写的。林涵把和服叠回原样放进箱子里,如果是孩子自己写的,那说明他进山之前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如果是别人写的——
那他可能是被谁骗进后山的。大姐接过话,而且骗他的人知道他回不来。
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鸟叫停了。不知哪家木屋传来了磨刀的声音,嚓——嚓——嚓——一下比一下重,像有人在憋着气磨一把钝了很久的刀。
先出去走走。林涵拍了拍手上的灰,白天的时间不多,晚上祭典开始之后我们就没法自由行动了。找替身、找封印之札,都必须在今天白天完成。眼镜,你跟大姐一组去村东边,赵钱跟我去阿铁的木屋方向,小刀你——
我跟你。小刀打断他,我不跟眼镜那个怂包一组,昨晚他吓得连数都不会数了。
眼镜脸涨红了,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低着头推了推圆框眼镜。
林涵没犹豫:行。赵钱、小刀跟我去木屋。大姐你带眼镜去村东,重点查村长家和三胞胎家,看看有没有异常行为。中午神社集合,交换信息。出之前——他转头看了阿葵一眼,巫女,如果我们能找到无罪之人的身份,你会告诉我们在哪取封印之札吗?
阿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甲缝里有干涸的泥,像是从哪座山上带下来的。
我能做的只到这里了。她说,箱子里有你们要的线索。神社后面有口井,你们要是真想查,可以去看看。但是——她抬起眼睛,浅棕色的瞳孔里映着晨光,别在井边站太久。她喜欢井。
她喜欢井,这五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林涵后颈的汗毛竖了一下。但他面无表情地把话记进脑子里,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出神社石阶的时候,太阳刚从东边山头冒了个尖,金黄色的光斜斜地铺在村子的屋顶上。夜里的恐怖被阳光冲淡了不少,木屋的拉门陆续拉开,有炊烟冒起来,有鸡在院子里刨食,有老头蹲在屋檐下抽旱烟。
普通得像个正常村子。
但如果有人低头看地面,就会现整个村子主路上的白色山茶花瓣比昨晚更多了。花瓣密密匝匝地铺着,像下了一夜的雪,把青石板路盖得严严实实的。卖花婆婆阿袖坐在村口鸟居下面,竹篮搁在膝盖上,正在一朵一朵地数篮子里剩下的白花。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五个孩子。
那张核桃皮似的脸又笑开了,缺了两颗大门牙的嘴张着,舌头在窟窿里一缩一缩的。
小客人们出来逛啦?她的声音飘过整条主路,又黏又绵,记得带花呀,不带花的话——
她把一朵白花从篮子里拿出来,插在自己的灰鬓角上,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望着他们。
她晚上会亲自来要的。
林涵没接话。他低下头避开阿袖的视线,朝村西头走去。身后的脚步声跟上来,三个七岁孩子的影子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和满地的白色花瓣叠在一起。
路边的某扇拉门后面,有人在笑。很小声的,闷在嗓子里的笑。
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