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你为什么不早说——”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林涵睁开眼。
13车厢的方向传来一阵血腥味,很浓,浓到在9车厢都能闻到。他站起来,没有说话,直接往13车厢走。花姐和周乾跟在他身后。王胖子最后一个醒来,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
o13号座位上,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护士服,一双软底护士鞋,一张车票。
车票上的数字停在1o:o7。
比赵小禾当初的13:o7少了三个小时。
林涵弯腰捡起车票,放在护士服的口袋里,然后把护士服叠得更小了一些。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极大耐心的工作。
花姐靠在座椅上,点燃了那根叼了一整天的烟。这次没人拦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暗红色的灯光里散开。
“又是第七时刻?”
周乾问。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凌晨一点零七分。“嗯。”
“她去了哪里?”
“-1号车厢。”
林涵从护士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一张叠好的车票,是花姐的。他把车票还给花姐,“她在12车厢捡到的,应该是被鬼偷走的。没有车票,安全区就没了。她被鬼诱导,回了自己的座位,看了座椅下方。”
花姐接过车票,手指在抖。
“座椅下方任何时候都不能看。”
林涵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一条,笔尖几乎戳破了纸。“这是隐藏规则,之前没有明确写出来,但从陈冲的死可以推导。我没有早说——是我的错。”
他在“重大失误”
的条目下,又加了一行。
王胖子站在一边,没有说话。他看着刘静怡的护士服,看着那双护士鞋,看着林涵笔记本上新写的那行字。他突然觉得自己三个半小时的倒计时也没那么可怕了。因为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只是多活几个小时而已。而在这列火车上,多活的每一个小时,都可能是别人用命换来的。
他蹲下来,把刘静怡的护士鞋摆正,鞋尖朝前,像医院里护士站的鞋子那样整整齐齐。
然后在心里说了一声:“刘姐,走好。”
车厢里的“乘客”
们收回了目光,低下头继续看书。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落叶被风吹过地面。
林涵转过身,面对着剩下的三个人。
“还剩四个。”
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花姐注意到,他握笔的那只手,指关节白得像纸。
刘静怡的护士服在o13号座位上叠了整整一夜。
没有人去动它。林涵把它留在那里,像留一个记号,提醒自己这里曾经坐着一个人,一个对他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的人。这句话会在以后的每一个夜晚回到他的脑子里,像一颗拔不掉的钉子。
天亮的时候,列车的灯光从暗红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一种病态的亮黄,像是肝脏出问题的人的巩膜。那些“乘客”
又恢复了白天的状态,动作慢了下来,笑容依然标准,但刘静怡座位周围的几个乘客换了位置——不是他们自己换的,是有人——有东西——把他们重新排列了。原来坐在刘静怡对面的是一个穿中山装的老头,现在换成了一个穿碎花裙的年轻女人,和赵小禾对面的那个一模一样。
第三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