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看了一眼手表,早晨六点四十三分。距离第三天晚上的最终时刻还有十七个小时多。
他翻开笔记本,在最前面一页画了一条粗线,下面写着:“第三天。存活人数:4。剩余任务:主线(存活至23:59,骑自行车离开)。无隐藏任务剩余。”
他合上笔记本,抬头看了一圈车厢里的三个人。
周乾坐在靠窗的位置,右手一直放在腰侧的空枪套上,拇指在皮套边缘来回摩擦。他的车票上还有三十小时出头,是四个人里最多的。但林涵知道,车票上的数字不是护身符,它只是一个数字。刘静怡死的时候还有十个小时,赵小禾死的时候还有十三个小时。数字多不代表不会死,数字少不代表一定会先死。
花姐靠着椅背,紫色头乱成鸟窝,眼圈黑,手里转着纹身针,转得飞快。她的车票上还有十三小时左右。她昨晚没睡——刘静怡死后她就没合过眼。不是不困,是怕闭上眼睛之后,再也睁不开。
王胖子坐在角落里,整个人缩成球。他的右手从灰白色变成了青紫色,像是冻伤晚期的颜色。三个“7”
的疤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但疤痕下面的皮肤在溃烂,散出一股甜腥的臭味。他用左手攥着车票,车票上的数字还在跳——oo:o3。5,小数点后面的数字永远在3和5之间来回蹦,像是心脏骤停前的心电图。
“几点?”
王胖子问。
林涵说:“六点四十四。”
“我是说我的时间。”
王胖子举起车票,在灯光下晃了晃。那上面的数字跳得更快了,小数点后面的数字变化度快到看不清。“三点五个小时?还是三个半小时?”
“三个半小时。”
林涵说,“如果按照正常流,你大概在上午十点左右归零。”
王胖子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像是在接受一个早已预料到的判决。“十点。那我还能看一次第七时刻——九点零七分。然后十点零七分我就不在了。”
花姐手里的纹身针停了一下。
“胖子,”
她说,“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是实话。”
王胖子的声音出奇地平静,“我送外卖三年,遇到过一个客户,是个老奶奶,每次点餐都备注‘不要敲门,放门口就行’。我送了十几次,从来没见过她。后来有一天,她点了最后一单,备注写的是‘小伙子,谢谢你,以后不用送了’。第二天我在新闻上看到她走了。”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我不是想讲伤感故事,”
王胖子笑了一下,笑容很勉强,“我是想说,有些人的时间到了,就是到了。我的时间到了。”
林涵收起了笔记本。他坐到王胖子对面,隔着一个小桌板,两个人面对面。这是林涵第一次主动坐在一个新人对面——之前他总是站在一边,保持距离,像观察一个实验样本。但现在他的距离感消失了,或者说,他不屑于再维持那种距离感了。
“你想做什么?”
林涵问。
“我想帮你们。”
王胖子说,“反正我要死了,与其窝囊地死在座位上,不如做点有用的事。你们不是要在第七时刻之前找到扳手吗?我可以引开鬼。”
“怎么引?”
王胖子举起自己的右手,那只青紫色的、溃烂的、散着臭味的手。“这东西是鬼留在我身上的。它在我手上花了那么多功夫,说明它对我有兴趣。如果我故意违反规则,大声吵闹,在第七时刻敲金属,它一定会来找我。它来找我的时候,你们就去找扳手。”
林涵沉默了。
周乾走过来,站在王胖子侧面,低头看着他。“你知道违反规则会怎样吗?”
“知道。三到五分钟内被杀。”
王胖子又笑了一下,“三到五分钟,够你们从列车员室跑到第6节车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