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姐没有看他们。她的眼睛死死盯着车票上的数字,看着它从1ooo跳到了2ooo,2ooo跳到了5ooo,5ooo跳到了9999。车票的纸面出现了裂纹,像承受不住这么大的数字。
裂纹的缝隙里,有黑色的东西渗了出来。
不是液体,是气体。黑色的、浓稠的烟雾从车票的裂缝里涌出来,像一条蛇一样在空中扭动。烟雾没有散开,而是聚集在花姐的头顶,形成了一个旋涡状的云团。
旋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只手。
苍白的手,从烟雾中缓缓伸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又长又尖,像五把刀。那只手的目标不是花姐,而是她手里的车票。
没有人动。
林涵站在9车厢的入口,距离花姐至少二十米,中间隔着两节车厢和几十个“乘客”
,他过不去。周乾在连接处的阴影里,离花姐更近,但也在十米开外。刘静怡坐在花姐对面,她离花姐最近——不到两米。
但所有人都不能动。
因为规则说:数字变大时,站在原地不动。
花姐的嘴唇在抖,但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她看着那只手从烟雾中伸出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她能看清指甲缝里的污垢,近到她能闻到那只手上传来的腐烂甜腥味。
手抓住了车票。
花姐的手指和那只苍白的手同时握着同一张车票。苍白的温度极低,低到花姐的指关节出一声细微的“咔”
,像是被冻住了。
车票上的数字开始回落。9999,5ooo,2ooo,1ooo,5oo,2oo,9o,45,3o,29,28。数字回到原来的数值——14左右的时候,那只手松开了。
烟雾消散了。
旋涡消失了。
一切恢复了原状。
花姐低头看车票,纸面上的裂纹还在,但没有黑色的东西渗出来。她抬头看向对面的刘静怡,刘静怡的脸色不比她好多少,但至少两个人都是活的。
“好了。”
花姐说,声音哑得像含了沙子。
数字已经恢复了,但第五条规则要求“站在原地不动,直到数字恢复原样”
,现在数字恢复了,可以动了。花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把车票塞回口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她以为结束了。
但门外还有东西。
过了大概十分钟——也可能是二十分钟,在列车上,时间总是变得很模糊——花姐想去上厕所。她站起来,走向13车厢和14车厢之间的连接处,那里有一个厕所。走之前她告诉刘静怡:“我去趟厕所,很快回来。”
“我陪你去?”
刘静怡问。
“不用。你不是也要守王胖子吗?几分钟的事。”
刘静怡没有坚持。花姐的泼辣性格在平时是一种屏障,让人觉得她不需要保护。但在列车上,不需要保护的人往往死得最快——这不是定律,但赵小禾的死证明了这一点。
花姐推开厕所的门,走了进去,锁上了门。
厕所很小,和列车上的其他厕所一样。蹲式的马桶,裂了缝的洗手台,墙上贴着的黄瓷砖,头顶一盏忽明忽暗的灯。唯一不同的是,这间厕所的镜子上没有裂缝,镜面完整,能把人的倒影照得清清楚楚。
花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紫色的头乱得像鸟窝,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眼线晕开了,像两个黑色的眼圈。她对着镜子咧了咧嘴,确认自己的笑容不是标准微笑,然后低下头,开始上厕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