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从老鼠嘴里滑了出来。他能感觉到钥匙从老鼠牙齿之间拔出来时的那种微弱的摩擦力,像从梳子的齿缝里抽出一根绳子。
钥匙完全离开老鼠嘴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咔嗒”
——像是老鼠的嘴合上了。
他睁开眼。
钥匙在他手里,铜的,圆头的,带着一层黏糊糊的唾液。那只大老鼠还躺在角落里,眼睛闭着,嘴巴闭着,和普通的死老鼠没有任何区别。好像刚才说话的不是它。
但王胖子的手背上多了三道血痕。
不是钥匙划的,钥匙是圆头的,没有棱角。那三道血痕像是被指甲抓出来的,三道平行的红线,从手背一直延伸到手腕,正在往外渗血。
他什么时候被抓的?他没感觉到。只记得拽钥匙的时候闭了眼睛。
王胖子顾不上疼,把钥匙往口袋里一塞,转身就往外走。经过操作台的时候,他的余光扫到洗碗槽里那层黑的水——水面上的死苍蝇不见了,水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没看。他不敢看。他低着头快步走出厨房,推开门,穿过餐车。餐车里那个每隔五秒抬一次杯子的男人终于改变了动作——他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王胖子,嘴角的弧度从一个标准微笑变成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弯。
王胖子与他对视了零点几秒,猛地移开目光,差点没撞到餐车的门框上。
他一路小跑回到9车厢,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四人面前,一把将钥匙拍在小桌板上。
“拿到了。”
他说。
然后举起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的三道血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代价是这个。”
花姐看了一眼他的伤,又看了一眼钥匙,一把抓过王胖子的手,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像是被指甲抓的。你不疼?”
“现在疼了。”
王胖子的声音在抖,“刚才不疼,一点儿都不疼。”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屏蔽疼痛信号,等肾上腺素退下去,疼痛才会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刘静怡从护士服口袋里掏出一小卷纱布和一瓶碘伏——她上车的时候随身带的,急诊科护士的职业习惯。她拧开碘伏的盖子,用纱布蘸了蘸,给王胖子擦伤口。碘伏碰到伤口的那一刻,王胖子“嘶”
了一声,整张脸的肉都挤在了一起。
“忍着。”
刘静怡说。
“我没哭就不错了。”
王胖子咬着牙。
林涵拿起那把铜钥匙,对着灯光看了看。钥匙上沾着一层黄褐色的东西,分不清是锈还是别的什么。他用纸巾擦了几下,露出下面的铜本色。钥匙的圆头上刻着两个数字:77。
1977年。
春申号出事的那一年。
“我再去一趟列车员室,”
林涵站起来,“周乾跟我去。花姐和刘静怡照顾王胖子,顺便观察有没有异常。”
“我也想去看看。”
王胖子举手。
“你手伤了,留在这里。”
林涵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胖子想反驳,但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包好的纱布,又把嘴闭上了。他知道林涵说的是对的。他现在这个样子,跟着去只会拖后腿。
林涵和周乾穿过9车厢的连接处,来到列车员室门口。门还和之前一样关着,但他记得周乾之前把插销拨开了,门应该没锁。他推了一下,门开了。
和几个小时前相比,列车员室里的东西似乎多了一样——折叠桌上那本翻开的台账,之前上面只有值班日志,现在多了一张折叠的纸条。林涵走过去,拿起纸条,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字迹和上次在日记里看到的一样:
“钥匙是开门的,门是开往终点的。但别在第七时刻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