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车在8车厢,从9车厢往前走一节就到。王胖子走得很快,经过8车厢的时候,看到餐车里坐着几个“乘客”
,和别的车厢不一样,餐车的“乘客”
会动。不是那种正常人随意的动,而是每隔一段时间重复同一个动作——一个男人每隔五秒抬一次杯子放到嘴边,杯子里没水;一个女人每隔七秒把头拢到耳后,拢完头又散下来,永远拢不完。
王胖子不敢多看,快步穿过了餐车。
厨房在餐车尽头的一扇推拉门后面。门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
八个字,字体印刷得规规矩矩,但纸条是湿的,像是刚被贴上去不久。
他推开门。
一股浓烈的腐烂气味扑面而来,王胖子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那不是普通食物腐烂的味道,而是肉腐烂的味道——而且是烂了很久很久的那种肉。他在送外卖的时候有一次经过一个独居老人的家门口,楼道里就飘着这种味道,第二天他在新闻上看到了那个老人的讣告。
厨房不大,大概四五平方米。中间是一张不锈钢的操作台,台上堆着几个脏兮兮的锅碗瓢盆,洗碗槽里泡着一层黑的水,水面上漂着几只死掉的苍蝇。墙角有一个大号垃圾桶,桶盖开着,里面倒扣着一个破了的搪瓷盆。
王胖子捂着鼻子,在厨房里找了一遍。操作台上没有老鼠,垃圾桶里也没有,碗柜里、冰箱里、灶台下——都没有。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花姐的转述。
不对。花姐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搞错。厨房,死老鼠,嘴里含着钥匙。老鼠一定在这里,只是他没有找到。
王胖子蹲下来,看了一眼操作台下面的死角。那里堆着几个空的调料桶,桶上写着“味精”
“胡椒粉”
“酱油”
之类的字样,标签都黄了。他把调料桶一个一个挪开,手伸到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了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他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不是害怕,是本能反应。任何人在黑暗中摸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都会缩手,除非他摸的是自己的猫。
王胖子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朝那个角落照去。
一只老鼠。
不是普通的老鼠。这只老鼠有成年猫那么大,灰色的毛已经脱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粉红色的皮肤。它的身体僵硬地侧躺着,四条腿伸直,尾巴蜷成一个圆圈。眼睛是睁着的,瞳孔放大,眼珠上蒙着一层灰白色的薄膜。
但它的嘴是张开的。
嘴里含着一把铜钥匙。
钥匙的圆头露在外面,齿部含在老鼠的牙齿之间。铜的表面已经氧化绿,但整体形状还能看清。
王胖子盯着那只死老鼠看了五秒钟,确认它没有动的迹象,然后伸出手,捏住钥匙的圆头,往外拉。
钥匙动了一下。
老鼠的嘴没有咬合,钥匙被顺利地抽出了一截。
但第二截抽到一半的时候,老鼠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
不是反射,是主动的——它的瞳孔从灰白色变成了黑色,小的、圆的、像针尖一样的黑色。
然后它说话了。
“你会后悔的。”
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因为老鼠的喉咙已经烂穿了,声音是从它微微张开的嘴缝里挤出来的,像是有人在老鼠的身体里面捏着嗓子说话。
王胖子的手僵住了。
他的手还握着钥匙,钥匙的一半在老鼠嘴里,一半在他手里。老鼠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虽然从生理学的角度来说,一只死老鼠不应该有“盯着”
这个动作,但王胖子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冰冷的、嘲弄的、带着一种“我知道你会来所以我在等你”
的目光。
他想起了林涵说过的话:如果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不应答;如果有人给你吃东西,拒绝三次闭眼数到十。但规则里没有说“如果一只死老鼠跟你说你会后悔的”
该怎么办。
他想了想,决定用最笨的办法——不理它,继续拿钥匙。
王胖子闭上眼睛,用力一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