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o1:o7的第三十五秒,她听到头顶的行李架上传来一声金属的脆响——“叮”
——像什么东西掉了下来。
她本能地睁开了眼睛。
一把铁扳手从行李架上掉落,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面前的小桌板上,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扳手是纯金属的,表面有锈迹,手柄上缠着一圈黑色的电工胶带。
她没有碰它。
但她的膝盖碰到了桌子腿。
铁质的桌子腿。
触碰金属。
在第七时刻。
赵小禾感觉自己的右腿膝盖像是被电击了一样,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膝盖骨窜上脊椎,然后蔓延到全身。她想尖叫,但第七时刻不允许说话。她想站起来逃离,但第七时刻不允许动。
她的身体像被钉在了座位上。
对面的碎花裙女人终于放下了杂志。她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赵小禾,嘴角的微笑慢慢生变化——从僵硬的标准微笑变成了一种真正的笑,带着满足、嘲讽和饥饿的笑。
她伸出手,指头细长得不像话,越过小桌板,指向赵小禾的膝盖。
赵小禾低头看去,她膝盖碰到桌腿的那块裤子布料上,出现了五个黑色的指印。那些指印像是从布料内部渗出来的,逐渐扩大,逐渐清晰。
剧痛。
不是膝盖在痛,是她的整个身体都在痛。每一寸皮肤、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头都在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扯。她想叫,叫不出来。想跑,跑不了。
碎花裙女人的笑容扩大了。这次是真的裂开了,和陈冲死的时候那个老头一样,嘴角一直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三角形牙齿。那些牙齿不是白的,是暗黄色的,牙缝里塞着暗红色的肉丝。
“第七时刻,”
碎花裙女人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声音甜得像蜜糖,“碰金属,死。”
赵小禾的手背上的那个“7”
字印记开始烫,像一块烙铁按在皮肤上。她看到自己的手背上的皮肤在变黑,从印记的中心向外扩散,像墨水落在宣纸上。
她想喊林涵的名字。
但嘴唇已经不听使唤了。
她最后的意识里,听到了一个声音——不是鬼的声音,是人类的脚步声。有人在跑,很急,很重,从远处的车厢往她这边冲过来。
“赵小禾!”
是林涵的声音。他终于来了。
但太晚了。
赵小禾的身体开始下沉。不是从座椅上方被拖下去,而是从内部——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吸进了座椅,骨肉不断地向下坍缩,皮肤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皱缩。整个过程没有血,没有碎片,只有一种越来越小的、越来越安静的消失。
三秒钟后,o24号座位上只剩下那件赵小禾穿过的浅灰色卫衣,和一张掉在座位上的车票。
车票上的数字停在13:o7,不再跳动了。
林涵冲到座位前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他弯下腰,捡起那张车票,看了一眼数字。13:o7。赵小禾最后的生存时间,恰好停在了第七时刻。
碎花裙女人已经重新拿起了杂志,嘴角合拢了,脸上又挂回了那个僵硬的微笑。好像什么也没生过。
林涵转过身,面对赶过来的周乾和刘静怡。刘静怡看到空荡荡的座位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卫衣,捂住了嘴。周乾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指关节白。
“第十三条规则,”
林涵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仔细听,尾音有一丝极细微的颤抖,“第七时刻触碰金属,即死。死亡方式:内部坍缩。死亡时间:约三秒。”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了这一条,笔尖在纸上划出深深的凹痕。
“还剩五个。”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