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什么?”
白裙者的声音在抖。
“你是受害者,不是凶手。”
白裙者的嘴张开了,但没有出声音。她的身体开始萎缩,不是物理上的缩小,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坍缩”
——像是支撑她存在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她的轮廓变得模糊,白裙的颜色从纯白变成灰白,从灰白变成透明。
头全部缩了回去,像退潮的海水,从甲板的各个角落退回她的裙摆下面。几秒钟后,所有的头都消失了,白裙者的身体也变成了半透明的,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替我……”
她的嘴唇在动,声音越来越小,“……告诉他……我不怪他……”
白裙者消失了。
甲板上只剩下那枚硬币、几摊乳白色的液体、以及被头腐蚀出的坑洞。
所有人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可乐瘫坐在地上,左眼闭得死紧,灰色的瞳孔不再颤抖。苏晚的双手在抖,手术剪从手里滑落,叮当一声掉在地上。老韩的铁棍杵在甲板上,他的整个身体靠在棍子上,像是在靠一根拐杖支撑。
王小萌坐在地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
影子还在。小腿以下的部分依然是模糊的灰色,但不再缩短了。倒计时停在了18。
“她走了?”
王小萌的声音很小,像是怕惊动什么还藏在暗处的东西。
“走了。”
林涵说。他没有看白裙者消失的方向,而是蹲下来捡起那枚硬币。硬币的表面多了一道裂纹,从锚的图案中间贯穿,像一道闪电。他把它放回口袋,和另一枚放在一起。
老韩走过来,在他身边站定。“你说那句话的时候,知道会管用?”
“不知道。”
林涵说,“但船长吃这一套,他妻子应该也吃这一套。他们的死因是一样的——都是因为放不下。一个放不下仇恨,一个放不下对丈夫的怨恨。只要帮他们放下,他们就不会再被困在这里。”
“你帮他们放下了?”
“我帮他们看到了放下的可能性。”
林涵站起来,看了看手表,“还差得远。船长的放下是暂时的,白裙者的放下可能也是暂时的。在救生艇到达之前,她随时可能重新凝聚。”
他指了指手表。晚上九点五十一分。距离救生艇到达还有九分钟。救生艇已经从海面上的一个模糊轮廓变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物体,正以缓慢的度向船尾甲板靠近。它歪斜的船身在波浪中起伏,三个完好的座位在紫色的天光下闪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三个人。三个座位。”
老韩重复了白裙者的话,“她说的是真的。这艘救生艇只能坐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