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萌从地上站起来,脚底的伤口让她踉跄了一下,但她稳住身体,走到林涵面前,“林涵哥,我的影子倒计时还有三十二。我知道什么意思了。不是我要死,是我要替别人承受。三十二不是小时,是根数。三十二根手指。”
所有人都看着她。
“赵建民在梦里告诉我,这艘船需要的是‘交换’。七份残页是七条规则,七条规则对应七种代价。黑夜禁响的代价是二十四条命。镜像勿视的代价是十一条命。餐厅的代价是食物被污染。献祭的代价是身体的改变。船长的代价,是三根手指。而我的代价——”
她低头看着自己越来越短的影子,“是替船上的人承担所有规则的重量。我的影子每短一截,规则对你们的影响就弱一分。等到影子完全消失的时候,你们就安全了。”
“谁告诉你的?”
林涵问。
“影子本身。”
王小萌说,“我能听到它在说话。不是用语言,是用数字。它在倒计时。倒计时结束的时候,它会说‘完成了’。然后我就会变成这艘船上一块新的地毯,或者一面新的镜子。但你们会安全。”
老韩的眼泪终于掉了一滴。只有一滴,从眼眶里滑出来,沿着他粗糙的脸颊,挂在胡茬上,像一颗清晨的露水。
“你不许做这种事。”
老韩的声音在抖,“你是新人,你还有期末考试,你还要回去取快递。”
王小萌笑了一下。不是苦笑,不是硬撑,而是一种真正的、带着解脱和温柔的笑。
“韩叔,快递可以再买,期末考试可以补考。但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你们活着出去的机会,就是那个东西。”
林涵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那本红色封面的乘客名单,翻到最后一页,撕下那段关于“喂养”
的文字,塞进王小萌的手里。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林涵站起来,“等到影子消失的那一瞬间,念这段话。念完之后,你会变成什么,我不知道。但至少,你不会变成地毯。”
他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门在他身后慢慢关上。关门的过程中,走廊里的暗绿色光线从门缝里渗透进来,把312房间染成了一个幽深的水族箱。
苏晚看着那扇关闭的门,手里的记录本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可乐靠在沙上,左眼瞳孔深处那个游动的影子停在了一个固定的位置——像是在凝视着什么,又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老韩站在门内,铁棍杵在地上,另一只手按着门板。
他在数数。
十五分钟。
九百秒。
他要在心里数完这九百秒,每一秒都像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