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说,“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不靠视觉判断方向,靠你的逻辑判断——能走出去吗?”
林涵没有回答。他闭着眼睛,站在原地,像一座雕塑。
他在复盘。
从312出门,左转,经过319(中间消失的门牌号),到达第一个楼梯。下楼梯,到达二楼。从二楼走廊往右转,经过餐厅门口,到达第二个楼梯。下楼梯,到达一楼。从一楼走廊直走,经过宴会大厅,到达第三个楼梯。下楼梯——不对。海神号的舞厅在二楼,不应该有“下三层楼梯”
这个操作。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在某次上下楼梯的过程中,被“翻转”
了。不是空间折叠,是重力方向的变化。他们以为自己在下楼,实际上在平行移动;以为自己在上楼,实际上在绕圈。
对付空间翻转的方法只有一个。
“闭眼。”
林涵说,“我们闭眼走过去。”
“又闭眼?”
“这次不一样。这次不是排除视觉干扰,而是利用视觉延迟来校准空间坐标。”
林涵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纱布条,递给苏晚,“蒙上眼睛。我走在前面,你拉着我的背包带。我们沿着墙壁走,用手触摸墙面的纹理来定位。”
“你怎么知道墙的纹理是真实的?”
“不知道。但总要选一个参照系。”
苏晚接过纱布条,在眼睛上缠了两圈,打了个结。黑暗降临。她的其他感官立刻变得敏锐起来——手指触到的墙壁是凉的,表面有壁纸的纹理,是一种凸起的、类似织物的纹路。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壁纸出细微的沙沙声,和之前触摸124房间墙壁时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走。”
林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苏晚抓住他背包的带子,两人沿着墙壁缓慢移动。林涵的步伐比平时慢了很多,每一步都用脚掌先探地面,确认是实心的才落下重心。
走了大约五十步,林涵停了。
“门。”
他说。
苏晚听到他推门的声音——门轴出老旧的吱呀声,然后是一股冷风从门后涌出来,带着浓烈的香水味。不是任何一种她闻过的香水,而是更浓烈的、更原始的、像是直接把花瓣捣碎后涂抹在皮肤上的气味。
“到了。”
林涵说,“可以解开了。”
苏晚解开纱布条。
舞厅。
他们真的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找到的,是通过触觉和听觉。林涵的判断是对的——空间的扭曲是基于视觉的,一旦放弃视觉,鬼物的干扰能力就大打折扣。
舞厅和他们前天来时一样,却又不一样。
一样的是布局:圆形舞池、棱镜球、吧台、卡座。不一样的是一切都“活”
了过来——棱镜球在旋转,不需要电力,自己慢慢地转;吧台上的酒杯里有液体,暗红色的,在杯壁上留下挂杯的痕迹;舞池的地板上有脚印,不是他们的,是更小的、更窄的、属于女性的脚印,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舞池。
而最不一样的是镜子墙。
镜子墙本来是光洁的、银白色的反射面,现在变成了深黑色,像是表面被涂了一层墨汁。但走近了看,那不是墨汁,而是无数个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和苏晚在312见过的黑影一样的影子,只是这里更多,更密,更拥挤,像是整面墙都是活的、由影子构成的生物。
林涵看了一眼手表。十点五十一分。
“九分钟。”
他说,“分头找。残页在镜子附近,可能在镜框的缝隙里,也可能在某块镜面的背面。注意不要直视镜面,用余光看。”
苏晚点头,两人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