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脚印。一双大,是可乐的运动鞋,鞋底的纹路是波浪形的,比较新。一双小,是王小萌的平底鞋,鞋底几乎磨平了,印在地毯上像两片薄薄的云。两双脚印都往左拐了,朝楼梯的方向去了。
轮机室。
老韩骂了一声。那地方是整艘船最危险的区域之一,目录上写着第五份残页在轮机室,但他们原本计划是一起去的,不是让两个新人单独去送死。
他沿着脚印追下去。
楼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铁质的台阶上有锈迹和一种滑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涂抹过的液体。老韩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子前闻——不是油,不是水,腥的,甜的。
血。但不是新鲜的血,更像是被稀释了很多遍、又浓缩了很多遍的某种体液。他不想深想。
楼梯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写着“engIneRoom-authoRIZedpeRsonneLonLy”
。门半开着,里面透出暗红色的光,不是灯光,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出微弱的荧光。
老韩推开门。
热浪扑面而来。
轮机室很大,像一个巨大的铁盒子,天花板至少有五米高,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管道和仪表,所有的表盘都在动,指针在刻度之间来回摆动,没有一个指向正常范围。室内的温度至少比走廊高了十度,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气味,还有一股浓烈的、让人头晕的化学制剂味道。
正中央是主机组,一台两层楼高的柴油动机,但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黑色的、像是焦油一样的东西,在暗红色的光线下缓缓流动,像是有生命。动机没有运转,但老韩能感觉到它在震动——不是物理上的震动,而是一种低频的、让人内脏共振的嗡嗡声,不是耳朵听到的,是骨头感觉到的。
“可乐!”
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轮机室里来回弹了好几次才消散。
没有回应。
他往里走了几步,绕过一组管道,在主机组的背面看到了可乐。
可乐靠着管道坐在地上,左眼闭着,右眼半睁,脸色白得像纸。他的脚踝肿得更厉害了,裤腿被什么东西撕破了,露出的皮肤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渗着血珠。他的手里攥着一把从墙上拆下来的铁扳手,指节因为用力而白。
“可乐!”
老韩冲过去,蹲下来检查他的伤势。
可乐的呼吸急促,瞳孔对光有反应,意识清醒。他看清是老韩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软下来,铁扳手从手里滑落,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小萌呢?”
老韩问。
可乐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往里面去了……她说她看到赵建民了……在前面……”
“你他妈让她一个人去了?”
“我拦不住!”
可乐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哭腔,“她说那不是赵建民,是船长的女儿,说要找她问清楚影子的事。我说你疯了,她说她必须去,因为她的影子在给她倒计时——”
“倒计时?”
“她能看到影子里有数字。”
可乐的左眼突然睁开了,灰色的瞳孔里映出老韩身后某个方向的东西,“她说每次整点过后,她影子里面的数字就会减少一个。从一百往下减,已经减到四十七了。减到零的时候,她就会变成真正的‘死者’。”
老韩转身看向可乐注视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