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走过去,用手摸了摸王小萌的影子覆盖的地面——当然是摸不到的,影子不是实物。但他的手指在触到地面的瞬间缩了回来。
“地是热的。”
老韩说,“没有影子的地方地毯是凉的,有影子的地方地毯是温的。但她影子下面的那一片,温度比其他的高。”
“体温。”
林涵说,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影子的本质是光的缺失。正常情况下,影子不会改变地表温度。如果一块地面因为有影子而变热,那说明这个‘影子’不是光的缺失,而是某种实体的投射——”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王小萌终于崩溃了,眼泪刷地涌出来,“我不是鬼!我没有死!我能说话,我能走路,我能感觉到疼!你们看我手上昨天划的口子,还在流血,鬼的血不会是这样子的!”
她的手伸出来,昨天划破的指尖上,伤口已经结痂,但用力一挤还能挤出一点血珠。血珠是鲜红色的,落在灰白色的地毯上,像一朵小小的红花。
“小萌,没人说你是鬼。”
苏晚握住她的手,“但你的影子确实有问题。这不代表你死了,可能代表你被标记了,或者你和这艘船的某个乘客有更深的联系。”
王小萌哭着摇头,头甩得满脸都是:“我不要有联系!我只是一个学生,我室友还等着我回去取快递,我下周三还有期末考试,我不想死在这里!”
可乐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哭了,你看我,左眼能看到鬼,右眼看正常,两只眼加起来就是个半人半鬼的怪物。我都没哭,你哭啥。”
王小萌抬起头看他,泪眼模糊中看到可乐那张故作轻松的脸,忍不住噗嗤一下笑了出来,鼻涕吹了个泡。
“够恶心的。”
老韩别过头去,但嘴角动了一下。
林涵没有参与这场短暂的温情时刻。
他蹲在王小萌的影子旁边,伸出手,手掌悬停在影子上方大约两厘米的位置。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热气从影子上升起来,不是炙烤,更像是体温——一个人体表面散的、三十七度左右的、带着生命气息的温度。
他突然想到了赵建民失踪前,枕头上的体温、汗味、整齐摆放的拖鞋。那个在床上躺着的“赵建民”
,也有着正常的体温和呼吸。
但他是假的。
或者说,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了。
林涵站起来,走到王小萌面前,把声音压到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你昨晚做的那个梦,赵建民给你纸条的时候,他的手是冷的还是热的?”
王小萌愣了一下,回忆了几秒钟:“温的。和正常人一样。”
“他说的话,你原原本本复述一遍,一个字都不要漏。”
王小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他说,‘别相信他们说的规则,规则是活的,会变’。然后他把纸条塞给我,纸条上写着‘救生艇只能坐三个人’。我说,‘那其他人怎么办?’他没回答。我又问,‘那你呢?你是活着还是死了?’他说——”
她睁开眼睛,瞳孔里全是恐惧。
“他说,‘我不是赵建民。我只是借他的样子用一下。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王小萌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她弯下腰,咳得几乎要呕吐,喉咙里出一种奇怪的、湿漉漉的声音。
苏晚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咳了大约半分钟,王小萌终于直起身,下巴上挂着一条口水,脸色由青转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