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二十分,林涵在藏经阁找到了孙胖子和钱多多。
他们藏在最里面那排书架的后面,书架与墙壁之间有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两个人像被塞进快递箱的易碎品一样挤在里面。
钱多多在外侧,手里攥着一根从书架拆下来的木条,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
孙胖子缩在更里面,膝盖顶着下巴,手里抱着那本《往生录》——不,不是《往生录》,《往生录》已经烧了。他抱着的是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里面塞满了纸。
“出来。”
林涵站在书架前面,语气平淡得像在叫室友吃饭。
钱多多的第一反应是举起木条,第二反应是认出了林涵的声音,第三反应是瘫软下来,木条掉在地上,出一声清脆的啪嗒。
“林涵!”
他的声音又尖又哑,像被人掐着脖子喊出来的,“你他妈的总算来了!我们在里面待了——待了多久?”
“从凌晨到现在。”
林涵说,“至少十二个小时。”
“十二个小时?”
钱多多低头看自己的电子表,表上显示的是下午三点二十一分,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恍惚的表情,“我……我以为只过了两三个小时。”
“这里的时间感被扭曲了。”
林涵往旁边让了一步,让苏晚晴走过来,“藏经阁的经书上有古老的封印,会干扰人的感知。你们觉得过了两三个小时,实际已经过了一整个白天。”
孙胖子从缝隙里爬出来,腿麻了,站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的脸色很差,眼袋黑,嘴唇干裂,但眼神是清亮的——比钱多多清亮得多。程序员的大脑在长时间的信息处理中练出了一种特殊的耐力,不是身体的,是认知的。
“你烧了《往生录》。”
林涵说。
孙胖子的脸抽搐了一下:“你看到了?”
“炕洞里的灰烬。还有你撕下来的那一页。”
孙胖子沉默了。他从信封里抽出一叠纸——不是一页,是十几页,每一页都是从《往生录》上撕下来的,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还带着装订线的残迹。他把这叠纸递给林涵,手在抖。
“我没有烧书。”
他说,“我烧的是我手抄的副本。书在信封里。”
林涵接过那叠纸,翻开来。
第一页是《往生录》的目录,上面列出了祥云寺一千三百年的历史事件,按年份排列。孙胖子用红笔在每一条事件旁边做了标注——用数字编号,从1到81,对应八十一位高僧的圆寂记录。每一个编号后面都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七十七年”
。
“每七十七年一个周期。”
孙胖子的声音恢复了程序员在做代码审查时的节奏,清晰,有条理,带着一种“我在解释逻辑”
的笃定,“八十一个高僧,八十一个七十七年,加起来是六千二百三十七年。但祥云寺只有一千三百年历史,说明这些高僧不是连续圆寂的,而是——轮回。”
“轮回?”
苏晚晴皱了皱眉。
“对。同一个高僧,转世回来,再圆寂,再转世,再圆寂。”
孙胖子翻到其中一页,指着一行红笔标注的字,“你看,第七代高僧慧明,圆寂时间:公元七百年。第四十三代高僧慧明,圆寂时间:公元一千四百年。第七十九代高僧慧明,圆寂时间:公元两千年。同一个法号,同一个名字,每隔七百年出现一次。”
“为什么是七百年?”
“因为七十七乘以九,等于六百九十三,约等于七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