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答。
滴答。
节奏很慢,慢到每两声之间隔了至少五秒。但每一次滴答声都比上一次更大,更近。像有什么东西在从地宫的最底层往上走,每走一步,就滴下一滴液体。
“你听到了吗?”
王浩的声音在抖。
“听到了。”
林涵说,“继续走,不要停。”
他们加快了度。林涵没有回头,但他的左手食指在手电筒的开关上敲了两下——不是紧张,是在计时。他在数滴答声的间隔。
第一次滴答到第二次滴答:五点三秒。第二次到第三次:五点一秒。第三次到第四次:四秒八。第四次到第五次:四秒三。
间隔在缩短。
那个东西在加。
“快。”
林涵说。
王浩几乎是跑了起来,背着陈雅冲上台阶,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踩得石阶出沉闷的砰砰声。陈雅在他背上被颠得一晃一晃,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第七段台阶,第八段,第九段。
地宫入口的木门就在头顶上方,手电筒的光柱已经能照到门框上的符纸碎片了。
滴答声从身后传来,近了很多。近到能感觉到声波打在背上的震动。
林涵在第八段台阶的转角平台上停了下来。他从内兜里掏出那面黑镜——马天意给他的那面,镜面是黑色的,像涂了一层墨。他转过身,面朝地宫深处,举起黑镜。
手电筒的光照在黑镜上,没有反射。光被镜面吸收了,像一个黑洞。但黑镜的中心出现了一个亮点——不是反射的光,是镜子自己出的光,惨白色的,像月光。
亮点在慢慢扩散,从中心向外,一圈一圈,像水的涟漪。光圈扩散到镜面边缘的时候,林涵看到了地宫深处的景象。
不是通过手电筒,是通过黑镜。
地宫最底层,大约两百级台阶以下的地方,有一个东西在往上走。它的形状像一个人,但比例不对——头太大,四肢太细,皮肤是灰色的,像水泥。它每走一步,身体里就会渗出一滴液体,滴在地上,出滴答声。
它的脸朝着上方。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嘴是横着的,从左耳裂到右耳,嘴角向上翘起,像一个永远挂在脸上的、不会改变的笑容。
尸妖。
不是完整的尸妖。只是它的一部分,一个分身,从封印的裂缝里渗出来的一小缕。但即使只是这一小缕,也已经足够让黑镜的镜面开始热,烫到林涵的手指开始红。
黑镜的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从中心垂直向下,把镜面分成两半。裂纹的边缘是黑色的,像烧焦的痕迹。
林涵把黑镜翻过去,面朝下,扣在手心里。镜面的热量透过铜质的背板传到他的手掌,烫得他咬紧了牙关。
他转过身,继续往上走。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最后一级台阶,跨过地宫的门槛,回到了第二进院落的地面上。
门在身后自动关上了。
砰的一声,像棺材盖合拢。
王浩把陈雅放在地上,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陈雅的脸色比在地宫里好了一点,呼吸也顺畅了一些——不是病鬼的影响消失了,是离开地宫后,病鬼的力量减弱了,但并没有完全解除。她的肺还在慢慢失去功能,只是度慢了下来。
林涵蹲下来,翻开手掌,看着那面黑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