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算偷吧……”
“你没经过马天意允许就拿走了,这叫偷。”
钱多多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恐惧,有算计,还有一点点愧疚,“我们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万一‘偷东西’也是禁忌呢?你把书拿出来的时候,有没有触犯什么规则?”
孙胖子的脸白了。
他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先睡觉。”
钱多多吹灭了油灯——不是故意吹的,是不小心碰灭的。火苗熄灭的瞬间,他猛地想起刚才灯灭时生的事,心脏狂跳了几拍,连忙重新点燃。火苗窜起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右脚好像麻了一下。
错觉。一定是错觉。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各自躺在炕的两头,睁着眼睛盯着房梁,直到天蒙蒙亮。
---
五点整,钟声又响了。
这一次是七声。
林涵在第三声钟响的时候睁开眼。他现自己昨晚睡着的时候没有翻身,身体保持着侧躺的姿势,右手压在笔记本下面,左手搭在炕沿上。他的身体比他的意识更早适应了副本的节奏——不翻身是为了不出声音,手搭在炕沿是为了随时能够起身。
他坐起来,现刘明已经不在炕上了。
被子掀开着,枕头上有一个人形的凹陷,但被子是凉的。说明刘明离开至少一个小时以上。
林涵穿上鞋,走出房间。
天还没亮透,雾气比昨天更浓了,浓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院子的轮廓完全消失在乳白色的浓雾里,只有厢房的灯光在雾中晕开成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像漂浮在半空中的鬼火。
他听到了声音。
从正殿方向传来的,像是有人在说话。不是马天意的声音,也不是李大友或李二友的,而是一种很奇怪的、像录音带快放一样的声音,语极快,音调忽高忽低,完全听不清内容。
林涵循着声音走过去,穿过月亮门,来到正殿门口。
刘明跪在正殿门槛前面,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唇在飞快地翕动。他穿着昨天那件运动外套,但衣服皱巴巴的,像穿着睡了一夜。头乱成一团,脸上有泪痕。
那个奇怪的声音就是从刘明嘴里出来的。
“刘明。”
林涵叫了一声。
刘明没有反应,嘴唇还在动,语快得不像人类能达到的程度。林涵走近了两步,蹲下来,近距离观察他的脸。
刘明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眼珠在眼皮底下快地左右移动,像在做梦。嘴角有白沫,呼吸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
“刘明!”
林涵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刘明猛地睁开眼。
他的瞳孔是放大的,黑眼珠几乎占满了整个眼眶,看不到虹膜的颜色。他看着林涵,嘴巴张了张,出一个含混的音节,然后整个人像断了电一样,软绵绵地往前栽倒。
林涵一把扶住他,把他平放在地上。
刘明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瞳孔也渐渐恢复了正常大小。他眨了眨眼,茫然地看着林涵,又看了看周围,脸上的表情从空白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恐惧。
“我……我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你梦游了。”
林涵说,“你几点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