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年轻女人走到台阶前,跪下来,开始用眼泪擦台阶。
她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淌,她用双手接住眼泪,抹在台阶上,然后用手掌一遍遍地擦,直到那块台阶能反射出油灯的灯光。然后她挪到下一级台阶,重复同样的动作。
“破坏别人家庭的。”
苏晚晴说,声音很轻,“她脸上有愧疚的表情。”
一个瘦得像骷髅的男人蹲在墙角,面前摆着一碗饭——就是石台上消失的那碗饭。他狼吞虎咽地吃着,嘴里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像动物在进食。
“饿死鬼。”
林涵说,“他吃的就是早上消失的那碗饭。”
“不是说供品不能碰吗?”
王浩问。
“规则是对人说的。”
林涵说,“对鬼,规则不一样。”
法会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各种各样的鬼魂在院子里做着各种各样的赎罪行为,有些让人毛骨悚然,有些让人心酸,有些让人反胃。孙胖子看吐了,蹲在月亮门后面干呕。刘明的脸色比死人还白,一直在抖。
林涵注意到了一个人。
不,一个鬼。
一个女鬼,站在院子的最角落里,没有做任何赎罪行为,只是站着,看着法会的方向。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头很长,垂到腰际,遮住了半张脸。露出来的半张脸是年轻的,二十出头,五官精致,但眼神空洞得像两个黑洞。
她不是在看马天意。
她在看苏晚晴。
林涵侧头看了一眼苏晚晴。苏晚晴没有注意到那个女鬼,她的注意力在另一个方向——一个正在被鬼差鞭打的中年男人身上。
“苏晚晴。”
林涵低声叫她。
苏晚晴转过头。
“院子东北角,有个穿白裙子的女鬼,在看你。”
苏晚晴顺着林涵的视线看过去。她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我看不清她的脸。”
苏晚晴说,“但我知道她在看我。我能感觉到。”
“别跟她对视。”
林涵说,“马天意说过,那个女鬼被标记过。”
苏晚晴移开了视线,但她的右手又开始攥口袋里的东西了。
法会持续到子时前一刻。马天意做了个手势,李大友和李二友开始收供桌。院子里的游魂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了,像雾气被风吹散。最后消失的是那个白裙子女鬼——她一直站在角落里,直到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慢慢转身,朝院墙走去。
走了一半,她停下来,回过头。
这一次,林涵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但美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的表情——她在笑。不是赎罪后的解脱,不是悲伤的苦笑,而是一种……期待的、兴奋的、像小孩子看到礼物一样的笑。
她笑的时候,眼睛看着的不是苏晚晴了。
是林涵。
林涵的左手食指停住了。
三秒后,女鬼消失了。
“走吧。”
赵烈拍了拍王浩的肩膀,“回房睡觉,明天还有一天。”
七个人各自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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