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涵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不是你爸爸。”
他说,“你爸爸在三天前就已经死了。住在那个身体里的东西,只是借用了他的皮。你杀的不是你爸爸,是那个东西。”
小美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那爸爸去哪儿了?”
林涵张了张嘴,想说“他去了一个更好的地方”
,但他说不出口。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假的,假的就像那些伪人的笑一样。
“我不知道。”
他说。
小美看了他三秒,然后点了点头。她擦了擦眼泪,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林涵。
那是染血的怀表。
李雪的怀表。之前在王奎手里,现在在她手里。
“那个胖叔叔给我的。”
小美说,“他说这个东西能杀死伪人。但不是现在用。要在最后的时候用。他说你知道什么时候是‘最后的时候’。”
林涵接过怀表。表盘上的裂痕更多了,秒针还在逆时针走。表壳上沾着一小块干涸的皮肉,分不清是人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的。
他把怀表放进口袋,站起来,看向陈丽。
“几点了?”
陈丽看了看手表:“下午五点四十。”
还有六个小时二十分钟,到零点。
六小时二十分钟里,他们需要找到一个方法,杀死那只最老的伪人。而那只最老的伪人,此刻就站在他们面前——不是小美,是小美身体里的那个东西。那个答应让她和爸爸永远在一起的东西。
它没有在小美融化其他伪人的时候消失。它还在。
林涵看着小美的眼睛。那双黑色的、有光的眼睛。
他突然明白了。
小美不是伪人。她是一个容器。那个最老的伪人,就藏在她身体里。它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它是一种“关系”
——它存在于小美和吴建国之间的那种“父女”
的连接里。只要小美还想着爸爸,它就在。
真正的伪人,不是怪物,不是鬼,不是泥胎。
是“思念”
。
是那种让你无法放下、无法忘记、宁愿被寄生也要在一起的执念。
林涵握着怀表,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最后的时候”
是什么时候了。
不是正午,不是午夜,不是任何一个钟表上的时间。
是当小美不再想爸爸的时候。
但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怎么可能不想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