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笑。它们不会,所以被融化了。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每一个伪人走到镜子前,露出那个标准化的微笑,然后被小美判定为“不对”
,然后融化。二十七个伪人,一个接一个,全部融化了。
广场上只剩下了林涵、陈丽和小美。
以及那些渗进砖缝里的灰色泥浆。
小美转过身,看着林涵和陈丽。她的脸上没有了笑容。那张七岁的、带着婴儿肥的脸,此刻像一个法官的面孔,冷漠、威严、不容置疑。
“轮到你们了。”
她说。
林涵走向镜子。
镜子里的自己——他很久没仔细看过自己的脸了。二十六岁,方脸,眉骨高,眼窝深,嘴角天生向下撇,看起来像永远在生气。这张脸,能不能露出一个真正的、自内心的笑?
他想了想——想什么?想一个能让他真心笑出来的事情。
他想起了一个画面。不是副本里的画面,是现实世界的。他养过一只猫,橘色的,胖得像球,喜欢蹲在窗台上看鸟。有一次那只猫看到一只麻雀飞过,激动地往前一扑,结果撞在了玻璃上,整张脸贴在窗户上,像一张煎饼。
他当时笑出了声。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把那个画面调出来,让那个笑容重新回到脸上。
嘴角开始上扬。不是刻意的,是被回忆带动的那种、自然而然的、条件反射式的上扬。眼角的肌肉收紧,苹果肌鼓起来,鼻翼微微张开。
他在镜子里的那个笑容,和他在现实世界里看到猫撞玻璃时的笑容,一模一样。
小美看着镜子,看了三秒。
“通过。”
她说。
然后看向陈丽。
陈丽走到镜子前,看着自己。她的脸在那一瞬间变了——不是变形,是表情。那个永远冷淡的、像在等地铁的表情,突然裂开了。
她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但那个弧度不是标准化的,不是计算出来的,是从里面溢出来的。
林涵从没见过陈丽笑。他甚至不知道陈丽会笑。那个笑容出现在她那张美艳但永远冰冷的脸上,像冬天的第一朵梅花,突兀,但美得让人心颤。
小美盯着镜子看了很久。
“通过。”
她说。
她把镜子放回桌子上,然后走到林涵面前,仰起头看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了——不是镜面反射的光,是内部的、自的、像萤火虫一样微弱但真实的光。
“叔叔。”
她轻声说,“你们笑的时候,我想起了爸爸。爸爸以前也这样笑。在我考了一百分的时候,在我给他倒水的时候,在我喊他‘爸爸’的时候。他的笑和你刚才的笑,一样。”
“你的意思是——”
林涵的声音有些紧。
“我想爸爸了。”
小美低下头,辫子垂下来挡住了脸,“但爸爸已经不在了。住在他身体里的那个东西,今天正午的时候被我杀掉了。我亲手融化了它。”
她的肩膀开始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哭的抖。
小美哭了。眼泪从辫子后面流下来,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和那些灰色泥浆混在一起。
“我杀了爸爸。”
她说,“我杀了我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