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广场中央那团巨大的肉块猛地张开了所有眼睛。几百只眼球同时转动,齐刷刷地锁定在花坛后面的四个人身上。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不是“有人在看你”
——是“有东西在测量你”
。每一只眼睛都在计算你的热量、你的肌肉密度、你的骨骼结构、你的皮肤厚度。
像在挑肉。
“跑!”
林涵喊。
但往哪跑?广场四周的红地毯上,那些从楼里走出来的伪人已经开始变形了。它们的身体像吹气球一样膨胀,皮肤被撑得透明,能看到底下灰色的泥胎在蠕动。衣服被撑破了,碎片像蝴蝶一样在空中飞舞。
它们没有扑过来。它们在“开花”
。
林涵见过一次这种场面。在第八次副本里,一个被污染的村庄,村民的身体像向日葵一样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长满牙齿的花蕊。眼前的伪人做的是一样的动作——身体从中间纵向裂开,但不是裂成两半,是裂成四瓣,像一朵盛开的食人花。四瓣肉壁向外翻卷,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还在蠕动的触手。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有一张小嘴,嘴里的牙齿细得像针。
“操操操操操——”
张扬这次没有犹豫,他一手握着剁骨刀,一手拉着王奎,往广场西侧冲。西侧是3号楼的方向,那里有一个窄巷子,巷子很窄,只容一个人通过。那些“开花”
的伪人体型太大,进不去。
林涵和陈丽跟在他们后面。陈丽跑的时候开枪了,“砰”
的一声,子弹打中了最近的一朵“花”
的肉壁。肉壁上炸开一个拳头大的洞,黑色的汁液像喷泉一样涌出来,但那个洞只存在了零点几秒就被新长出来的肉填平了。
“没用!”
陈丽喊,“子弹打不死!”
“我知道!”
林涵喊回去,“但能拖延!”
张扬第一个冲进巷子。王奎跟在他后面,林涵第三,陈丽殿后。巷子很窄,两堵墙之间的距离不到一米,林涵的肩膀几乎擦着墙壁。墙壁上全是青苔和血手印,手印的大小不一,有成年人的,也有小孩的。
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
死路。
“妈的!”
张扬一脚踹在墙上,墙纹丝不动,“这不是巷子,是个死胡同!”
林涵回头看。巷子口,那些“开花”
的伪人已经挤了过来。它们无法进入巷子,但它们把身体裂成四瓣之后,每一瓣都可以独立弯曲,像章鱼的触手一样伸进巷子里。触手末端的小嘴一张一合,出“吧唧吧唧”
的声音,像婴儿在吸奶嘴。
一根触手伸到了王奎的脚边,小嘴咬住了他的裤腿。王奎一哆嗦,美工刀划过去,把裤腿割断了一截。断掉的布条被小嘴吞了进去,嚼了两下,又吐了出来——它不是要吃布,它是在尝味道。布上没有肉味,它不要。
“它们吃人肉。”
王奎的声音颤,“只吃人肉。”
“那我们就是菜单上的主菜。”
林涵环顾四周,找可以攀爬的地方。巷子两侧的墙壁很高,目测至少四米,光滑的水泥面,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但巷子的尽头那堵墙上方,有一个窗户——半地下室的那种小窗户,离地面大概两米五。
就是他们之前藏身的那个地下室。这个巷子通向后门,而地下室的后窗就在这堵墙上方。
“托我上去。”
林涵对张扬说。
张扬蹲下,双手交叉,林涵一脚踩上去,张扬猛地一抬,林涵的身体腾空而起。他的手够到了窗户的边缘,手指扣住窗台,引体向上,翻进了窗户。
窗户里面是地下室。他们几个小时前待过的地方。棉被还在,煤油灯还在,周大爷的笔记本还在。
但墙上,又多了一个影子。
周大爷的影子又出现了。这次不是在墙上,是在天花板上。矮小的、蜷缩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从东边移到西边,像一个时钟的指针。
它在指向什么?
林涵顺着影子的方向看去。地下室的角落里,放着一个铁皮柜子,柜门半开,里面黑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