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坐在台子上,朝他们露出一个真正的、自内心的、开心的笑容。
但林涵看到那个笑容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那不是小美。
小美三天前就死了。
这个笑容——这个真正的、自内心的笑容——是伪人学会了“笑”
之后,第一次实践。
它学会了。
它不是最老的伪人。它是一个新的伪人。一个进化了的、学会了真正情感的伪人。
小美。
不——披着小美皮的那个东西。
真正的伪人,从来不是吴建国,不是刘阿姨,不是那些失踪的居民。
是那个从一开始就在引导他们、看起来最无害、最不可能的那个。
幸存者。
证词矛盾,不建议采信。
因为她的证词不是矛盾,是故意说错,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身份。
林涵的嘴张开了,他想喊——“它在台上!那个小女孩是——”
但他没喊出来。
因为小美——不,那个东西——把一根手指竖在嘴唇上,做了个“嘘”
的手势。
然后她张开嘴,唱起了那摇篮曲。
《虫儿飞》。
这一次,她的声音不是轻的、柔的了。她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广场都能听到,大到每一栋楼的窗户都在震动,大到天上的浓雾被声音震开了一个洞,阳光从洞里射下来,照在广场上。
阳光照在那些“人”
身上。
二十七个伪人,在阳光下开始融化。它们的皮肤像蜡烛一样往下淌,露出底下的灰色泥胎。泥胎在蠕动,在变形,在融合。二十七个泥胎融合在一起,变成一个巨大的、没有形状的、不断蠕动的肉块。
肉块上长出了眼睛。不是一两只,是几百只,密密麻麻的,像蜂窝。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台上那个小女孩。
小美从桌子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上,一步一步走向那团肉块。
她每走一步,肉块就会颤抖一下,像一条狗看到主人时兴奋地摇尾巴。
她走到肉块面前,伸出小手,摸了摸它。
肉块安静了。几百只眼睛同时闭上,肉块的表面变得光滑,颜色从灰色变成了肉粉色,然后变成了——皮肤的颜色。人类的皮肤颜色。
小美转过身,看向林涵。
“叔叔。”
她说,“你不是要找伪人吗?”
她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呀。”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天真无邪,甜美可人,和任何一个七岁小女孩的笑容没有区别。
但林涵知道,那个笑容是真实的。
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一个伪人,学会了真心地笑。
那它和人类的区别,还剩下什么?
小美笑着说完那句话,整个广场的空气就像被人抽走了一样。
林涵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嘴巴一张一合,但吸不进任何东西。不是因为缺氧,是因为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来自眼前这团几百只眼睛的肉块,也不是来自那个笑容甜美的伪人小女孩,而是来自一个更深的、更本质的问题——
如果伪人学会了真笑,那人和伪人之间,还有什么区别?
“十二点到了。”
陈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得不正常,“它们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