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奎从操作台下面翻出一个老式的收录机。那种八十年代用的、带两个大喇叭的砖头录音机。他按了一下电源键,红灯亮了。还能用。
“谁听?”
王奎问。
“我。”
林涵说。
他把磁带放进收录机的卡槽里,按下了播放键。
磁带走带的“沙沙”
声先响起来,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是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是人类的声音,也不是4o3房间那个东西的声音。它更接近——更接近一种机械的、非生物的声音。像收音机在搜台时出的杂音,但杂音里有规律,有节奏,有语气。
它是在说话。
林涵听懂了。
他听不懂那种语言,但他听懂了意思。就像你不需要懂狗叫,也能从狗叫的频率和音调里听出它是开心还是害怕。那种语言不是通过词汇传递信息的,是通过频率。每一个音节都是一个特定赫兹的声音,直接作用于大脑的某个区域,绕过语言中枢,直接产生意义。
那个声音在说:
【我们不是鬼。我们不是怪物。我们是一种比你们更古老的生物。我们活在地球上的时候,你们的祖先还在海里游。】
【我们需要身体。我们的身体在大气成分改变后无法存活。我们只能寄生在你们的身体里,改造成适合我们的形态。】
【但我们不想伤害你们。我们试过和平共处。但不行。你们的大脑太小了,装不下两个人。我们只能把你们挤出去。】
【对不起。】
最后三个字,是用人类语言说的。标准普通话。一个年轻的、干净的、像播音员一样的男声。
“对不起”
三个字在保安室里回荡。
四个人站在齐脚踝深的黑水里,谁都没有说话。
收录机还在转。磁带没有停,但后面的内容变成了空白,只有“沙沙沙”
的底噪。
然后底噪里又冒出了一个声音。这次不是那个机械语言了,是周大爷的声音。沙哑的、苍老的、带着酒嗝的声音:
【我录这盘带子的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人了。我站在这里说话,但我的手在抖。因为我的手不想听我的话。它想做别的事。它想掐死我自己。】
【它们说了对不起。但对不起有什么用?我已经死了。我站在这里跟你们说话的,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我的身体还活着,但里面的那个“我”
,三天前就被挤碎了。】
【你们听这盘带子的时候,应该已经天亮了。正午之前,你们必须找到那只最老的伪人。它没有固定形状,它可以变成任何人。它是第一个来到这个小区的那只。杀了它,其它的都会死。】
【但你怎么找到它?】
【记住——它不会笑。它可以模仿笑的表情,但它不知道“笑”
是什么意思。对它来说,嘴角上扬只是一个肌肉动作。给它看一个真正的、自内心的笑,它会愣住。因为它在它的数据库里找不到匹配的条目。】
【这是你们唯一的武器。】
【笑。】
磁带放完了。
收录机自动停了,播放键弹起来,出“咔”
的一声。
林涵把磁带取出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笑?”
张扬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这?我们唯一的武器就是笑?”
“对。”
陈丽说,“它们的弱点是无法理解人类的‘无意义情感’。笑是最典型的无意义情感——你笑不是为了获取什么,不是为了生存,你就是想笑。这种没有功能性的情感,对一个追求逻辑和效率的生物来说,是理解不了的。”